宗门秘境要开的消息，像一颗石子丢进池塘，整个落日宗都炸开了锅。
秘境的名额，向来僧多粥少。易燃刚入外门不久，按资历，排在很后面。可他心里清楚，这秘境里头的机缘，错过这一次，下一回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没有走关系、塞灵石那一套——那路子太窄，也容易落人话柄。他把自己入外门以来的功勋、账目、功劳，整理成一份册子，亲自递到了执事堂，请赵先生过目。赵先生翻完，沉默半晌，道：“名额的事，我做不了主。不过，你的功劳，我记下了。”易燃没有多问，躬身退了出来。
公告就贴在演武场边，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秘境三月后开启，炼气期弟子可入，名额六十，凭功勋与贡献兑换，随机传送，生死自负。
“生死自负”四个字，劝退了一半人。剩下的一半，眼睛都红了——秘境里灵药遍地，机缘无数，谁进去谁发财。
他扭头对身边的石六道：“记一笔——聚宝阁这几天，丹药灵符出货量，至少翻了平时三倍。”
“知己知彼嘛。”易燃道，“他出货多，说明他笃定秘境里消耗大。消耗大的地方，往往也意味着机会多。”
易燃站在公告前，逐字看完，心里默默换算：一个名额，大概等于他替宗门办十件消息板的案子，或者捐一座灵砂丹工坊的月产量。
“贵。”他评价道。
“那咱去不去？”胖三搓着手问。
“去。”易燃道，“贵的东西，往往才是好东西。免费的午餐，修真界可没有。”
他转身就走，心里已经列好了清单。
清单第一条：丹药。秘境里打斗、疗伤、解毒，一样都不能少。易燃让石六从百草堂定了一批上品回气丹和解毒丹，又让沈老特制了几瓶保命的灵液。
丹药到手那晚，阿炭来找他，在木牌上写了两个字：【我也去。】
易燃摇头：“秘境名额只有六十个，你拿什么换？”
阿炭又写：【我守在外面，等你出来。】
易燃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行，那你帮我看好铺子。出来给你带好酒。”
阿炭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
清单第二条：防身。他把压箱底的震雷子翻出来数了数，又去坊市收了几张灵符，花出去一大笔灵石。
石六看着账本上流水一样出去的数字，心疼得直抽抽：“掌柜的，这还没进秘境呢，钱先花了小半。”
“这叫风控。”易燃道，“你见过哪个去谈大单的，不先给自己买份保险？”
清单第三条：情报。易燃把消息板的人手撒出去，专收秘境相关的小道消息。什么“秘境西北有雷池”“东北角藏着一片药园”“上回有人带出来一株千年灵参”，一条条记进情报簿。
消息有真有假，易燃不嫌，全收。他知道，情报这东西，十句里有九句是废的，剩下那一句，关键时刻能救命。
还真让他捡到一句有用的：秘境每次开启，入口处的地形都不同，但据说灵脉走向始终一致——顺着灵脉走，总能找到好东西。
易燃看得直乐，把这条也抄进情报簿，在旁边批了四个字：“可作参考。”
易燃把这句话记在情报簿第一页，圈了三道圈。
灵脉走向……他摸着下巴，忽然想起那幅东荒矿脉分布图。图是假的，可矿脉的道理是真的：灵脉聚处，必有灵矿。
他提笔，在情报簿上补了一行：入秘境后，先探灵脉，再寻药园。
与此同时，何东家那边也没闲着。
聚宝阁的门槛快被踏破了——全是在打听秘境名额的弟子。何东家笑呵呵地接待，来者不拒，末了总不忘说一句：“秘境凶险，诸位师弟师妹，若有需要，聚宝阁的灵材丹药，随时恭候。”
石六把这个消息报给易燃时，易燃正在院子里练拳。
“他这是在布网。”易燃收了拳势，“咱们进秘境带的是货，他进秘境带的是生意。何东家这是想把秘境，也变成他的东市口。”
“那怎么办？”石六问。
“怎么办？”易燃笑了笑，“他布他的网，我走我的道。秘境那么大，他总不能把每一条路都堵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再说了，他卖的丹药灵符，咱们也能卖。回头让胖三在消息板上挂个帖子——秘境装备，百晓生记平价供应。”
石六愣了：“掌柜的，你这是要跟他抢生意？”
“什么叫抢？”易燃一脸无辜，“这叫良性竞争。”
名额的事，易燃倒是不愁。消息板这半年替宗门做了不少事，功勋攒得足够换一个名额。真正让他上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让石六去打听了这次报名的名单。名单上有不少熟面孔，其中就有个名字，让他多看了两眼：孙奎。
易燃让人打听了一下孙奎的底细。消息很快回来：孙奎上个月从聚宝阁领了一批灵材，说是“替阁里跑腿”；这个月又报了秘境的名单，功勋还是聚宝阁替他从坊市收的。
“何东家这是下了血本。”易燃道，“一个名额，在外面值多少灵石，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肯花这个钱，说明秘境里他要收的东西，比名额贵得多。”
“不用。”易燃道，“咱们按咱们的节奏走。他急着收，我慢慢捡，看谁先着急。”
孙奎，聚宝阁的线人，上次在坊市打听青灰巨蟒下落的那位。他也报了名。
“孙奎进秘境，八成是何东家派的。”易燃对石六道，“何东家自己进不了秘境，就让线人进去替他收东西。”
“那咱们要不要防着他？”
“防。”易燃道，“但不用太防。秘境那么大，谁先碰上谁还不一定呢。”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记了一笔：孙奎此人，是聚宝阁在秘境里的一只手。碰上了，得留个心眼。
三月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易燃一边修炼，一边把装备、丹药、情报一样样备齐，还把《混元功》的运转路线又顺了一遍。
临开秘境前半个月，赵先生把易燃叫去，递给他一枚玉牌：“这是秘境凭证。进去之后，随机传送，各凭机缘。记住，命比什么都值钱。”
易燃接过玉牌，入手微凉，能感到里面流转着一丝灵气。
“赵先生，”他问，“秘境里，有没有什么特别需要注意的？”
赵先生沉默片刻：“药园是真的。灵髓晶母矿，也有传闻。但秘境深处有一片灵雾，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没出来过。”
“灵雾？”易燃眉头一动。
“对。雾气里灵气浓郁，但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赵先生道，“你要是运气不好被传进去，记住一句话：顺灵脉，别乱走。”
易燃把这句话记下，郑重拱手：“多谢赵先生提点。”
出了执事堂，易燃捏着那枚玉牌，忽然笑了。灵雾、灵脉、药园、母矿——这秘境，分明就是一座没标价的宝藏。
而宝藏，是他最喜欢的买卖。
回到账房，他让石六把那份“立项报告”又翻出来，在“风险”一栏，把“灵雾迷失”四个字划掉，改成：“灵雾——可能藏大机缘，亦可能藏大凶险。”
夜里，易燃把秘境玉牌系在脖子上，贴身放好。玉牌微凉，贴着胸口，像一枚小小的定心丸。
他闭上眼，心里默默念着赵先生那句话：“顺灵脉，别乱走。”
好，那就顺着走。
石六看着那行字，忍不住道：“掌柜的，你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怕，也不怕。”易燃道，“怕，是尊重风险；不怕，是相信准备。这两样，都不冲突。”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炼气五层的瓶颈还在，但他隐约觉得，就差一个契机。
秘境，或许就是那个契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