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坊市的牌匾换三茬，也足够一个杂役，把半个东市口的生意攥进手里。
这半年里，易燃的铺子多开了两家分号，消息板的生意也越做越稳，灵砂矿的产出，已经够养活一多半的杂役。他自己也没闲着，修为一路稳扎稳打，总算又往上挪了一层。胖三有时候问他：“掌柜的，咱们都这么稳了，还图什么？”易燃道：“图站得更稳。眼下这点家底，跟何东家比，还差得远。”他嘴上说着，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宗门秘境要开了，这可是个天大的机会，错过了，不知要等多少年。
这天清晨，易燃照例在账房里翻账。石六把上个月的进项报了一遍：百晓生记四家分号，木炭罐走量，灵砂矿稳产，灵砂丹工坊这个月又扩了一条灶线。
“掌柜的，照这个势头，明年这时候，咱们就能把东市口最大的那间铺面盘下来。”石六合上账本，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易燃没接话，只蘸了墨，在纸上写了个数。石六凑过去一看，是三个月后的支出预算，数目不小。
“这是预备着什么？”石六问。
“备着买命。”易燃把笔一搁，“修真界里，生意做得再大，拳头不够硬，都是替别人养的猪。”
石六沉默了。这话糙，理不糙。
这半年，易燃的修为卡在炼气五层，迟迟摸不到六层的门槛。灵髓晶还是那个灵髓晶，《混元功》也照练不误，可瓶颈就是瓶颈，像账本上那笔坏账，赖着不走。
胖三倒是心宽，隔三差五就来劝：“掌柜的，你才修炼几年？那些长老哪个不是熬了几十年？慢慢来嘛。”
“慢慢来？”易燃笑他，“你慢慢来，东市口那位可不会。他只会慢慢把你挤出局。”
胖三一想何东家那张笑里藏刀的脸，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说到何东家，这半年他安静得反常。聚宝阁照常开门，照常做买卖，连上次被易燃坑了一局的账，都没再翻出来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易燃让消息板的人盯着，可盯了半年，愣是没盯出个所以然来。何东家像条冬眠的蛇，盘在窝里不动。
易燃不信邪，让胖三把聚宝阁门口进出的人记下来：谁常去、谁一坐半天、谁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对。胖三记了两个月，记了满满一本，翻来翻去也没看出门道。
“掌柜的，我这眼睛都看花了。”胖三叫苦。
“看花了就对了。”易燃道，“看门道本来就不是看人，是看货。聚宝阁这半年，进的灵材、出的丹药，品类变没变、价格动没动，那才是真线索。”
“不白蹲。”易燃笑道，“至少证明了一件事——何东家这半年，确实没有在明面上动手脚。”
“暗地里的事，明面上当然看不出来。”易燃道，“所以才要留个心眼。”
直到这日傍晚，赵先生派人来请，说有事相商。
易燃到了执事堂，赵先生没绕弯子：“宗门秘境的规矩，定下来了。半年后开放，炼气期弟子可入。”
易燃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入秘境，有什么说法？”
“名额有限，靠功勋和贡献兑换。”赵先生道，“你在消息板上替宗门办了事，功勋攒了不少，够换一个名额。”
“那秘境里，能带出来些什么？”易燃问。
赵先生道：“因人而异。上回有弟子带出一株千年灵参，换了半条街的铺子；也有弟子空着手出来，说秘境里除了雾气就是石头。”
“还有人带出来一条命。”赵先生顿了顿，补了一句，“那就算运气好的。”
易燃道：“多谢赵先生。”
“先别急着谢。”赵先生摆摆手，“秘境里头，机缘和凶险是搭着卖的。我听闻，里面有一片上古药园，还藏着灵髓晶的母矿线索——也有传闻，每次开启，都有弟子折在里面。”
易燃眼睛亮了。灵髓晶母矿，这不就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
从执事堂出来，易燃一路走一路盘算。半年后开秘境，入场券是功勋，那功勋就是他的本金；秘境里的机缘是收益，凶险是波动。
这桩生意，值得立项。
回到账房，他铺开一张纸，像当年在投行写立项报告一样，一笔一划写起来。
第一行：项目名称——宗门秘境。第二行：预期收益——灵髓晶母矿、上古灵药、筑基机缘。
第三行：预期风险——妖兽、阵法、同门竞争、聚宝阁搅局。
写完，他盯着“聚宝阁搅局”五个字看了半晌，又补了一行：何东家此人，半年不动，必在憋大招。
“立项报告。”易燃道，“你要做的项目值不值得投钱、值不值得搭命，先把它写明白，再决定动不动手。”
“规矩不是写出来的，是亏出来的。”易燃道，“我前世见过太多人，凭着一腔热血冲进去，最后一身债出来。项目是好项目，人没了。”
胖三似懂非懂：“那咱们这个项目，能挣多少？”
易燃想了想，道：“挣多少不好说。但要是能把瓶颈破了，把筑基的路摸出来，那就是一本万利。”
“石六，”他唤道，“接下来半年，账上的灵石，每个月抽三成出来，换成丹药和防身的东西。”
石六肉疼：“三成？掌柜的，那可是……”
“那是保命钱。”易燃道，“你见过哪个项目，不配风险准备金就敢上的？”
石六想想也是，点头应下。
夜里，易燃独自在静室打坐。灵髓晶在掌心泛着温润的光，灵气入体，五行流转，可丹田就是差了那么一丝，始终填不满。
瓶颈这东西，就像融资到了最后一轮，估值谈不拢，上不了市。
易燃自嘲地笑了笑。前世做投行的时候，他最擅长的就是帮人在谈不拢的时候找个台阶下；可轮到自己的修为，这台阶，没人能替他找。
灵髓晶在掌心转了一圈又一圈，灵气照样涌入，五行照样流转，偏偏丹田就像个装不满的坛子，差的那一口，怎么都补不上。
他收起灵髓晶，没有硬冲。风控的第一条，就是不赌自己看不懂的局。瓶颈既然卡在这里，那就等一个契机。
秘境，也许就是那个契机。
他睁开眼，望着窗外。半年，够他把这副身体打磨得再结实些，也够他把手里这副牌，再理出几张新的。
“秘境风云……”易燃喃喃，“这风，我接了。”
窗外月色正好，坊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易燃吹熄油灯，躺下，很快睡熟。梦里，他看见一片药园，满园灵药在月光下泛着金芒。
临睡前，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又爬起来，对隔壁的石六喊了一句：“明天把消息板上所有跟秘境有关的旧帖子，都给我翻出来。”
石六应了一声。易燃这才躺回去，很快沉沉睡去。
第二日一早，胖三风风火火跑来：“掌柜的！宗门贴公告了！秘境要开了！外门弟子都疯了，都在凑功勋！”
易燃慢悠悠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急什么。名额够，咱们去；名额不够，咱们也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胖三愣住。
“做生意的人，从来不会只靠一条路吃饭。”易燃站起身，往外走，“走，先去消息板挂个帖子——收购秘境灵材，价格面议。”
胖三跟在他身后，一头雾水：“秘境还没开呢，收什么灵材？”
“收的就是个预期。”易燃道，“等秘境一开，灵材价格必然大涨。咱们提前挂出收购帖，等于先把买方定下来，到时候收进来的货，转手就是差价。”
胖三恍然大悟：“掌柜的，你这是做空头啊！”
“做多头。”易燃纠正他，“我这叫先手布局。”
消息板上一帖挂出，坊市又是一阵议论。有人夸易掌柜眼光毒，有人笑他异想天开——秘境灵材哪有那么好收？
易燃不管这些闲话。他回到账房，拿出那份“立项报告”，在“聚宝阁”三个字旁边，重重画了个圈。
何东家，这半年你不动，那我就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