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易燃的产业和修为稳步攀升，何东家那边却一直按兵不动，安静得反常。
孙副堂主这个名字，易燃是头一回从赵先生嘴里听到的。赵先生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可易燃听得出底下的分量——执事堂的副堂主，位子不低，真要是何东家背后的人，那这条线就深了。他回到铺子，把赵先生的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夜，最终拿定主意：不硬碰，先查。他让石六以采买的名义，去打听孙副堂主的日常；又让阿炭盯着东市口，看何东家的人，有没有跟执事堂的人私下走动。查了几天，还真让他摸到了一些痕迹。
易燃没有放松警惕，反而让消息板的人盯得更紧。他总觉得，何东家沉默得越久，就越是在憋大招。
果不其然，半月后的一个傍晚，赵先生亲自登门了。
“易燃，你最近，是不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人？”赵先生进门，开门见山。
易燃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先生何出此言？”
“今日长老会上，有人提起镇灵矿的事。”赵先生沉声道，“说矿脉的开发，不该交给一个杂役出身的外门弟子，应当收回宗门直管。提这个话的，是执事堂的孙副堂主。”
“孙副堂主？”易燃心头一动，想起那个查巨蟒的灰袍弟子孙奎——都姓孙，不知道有没有关系。
“对。”赵先生道，“孙副堂主在执事堂多年，根基深厚。他平时不管矿脉的事，这回突然发难，背后怕是有人递了话。”
易燃想了想，道：“赵先生，孙副堂主提这个话，长老会怎么说？”
“暂时压下去了。”赵先生道，“我替你挡了一回，说你开发矿脉，是宗门钦点的差事，账目也一直干干净净。可这种事，挡得了一回，挡不了第二回。你得想想，孙副堂主背后，是谁在递话。”
易燃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孙副堂主、聚宝阁、何东家……这一条线，隐隐约约地串了起来。
“赵先生，”易燃道，“我想请您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查查孙副堂主，跟东市口何东家，有没有往来。”
赵先生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成，我让人去查。你自己也留个心眼，最近别让矿脉那边出岔子。”
送走赵先生，易燃回到账房，把最近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这盘棋比他想象的大。
何东家是坊市的大户，孙副堂主是执事堂的实权人物。一个管着坊市的买卖，一个握着宗门的矿脉审批。这两人要是勾连起来，别说他一个外门弟子，就是赵先生，也未必扛得住。
“怪不得何东家能养驯化的岩甲兽，怪不得孙奎敢来探我的底。”易燃低声道，“原来靠山在这儿。”
他坐了一夜，天亮时分，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光躲是躲不掉的，得主动破局。
第二日，易燃带着一枚上品镇灵石，亲自去了一趟东市口，登门拜访何东家。
何东家似乎没料到他会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迎出来：“易掌柜，稀客稀客。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给何东家送礼来了。”易燃把那枚镇灵石放在桌上，推了过去，“这是矿上出的头一批镇灵石，品相最好的几块之一。我想着何东家在坊市经营多年，路子广，送您一块，聊表心意。”
何东家看着那块镇灵石，眼神闪烁，没有立刻接：“易掌柜这是唱的哪一出？”
“没什么，就是觉得，做生意嘛，和气生财。”易燃笑道，“我跟何东家，也算不打不相识。过去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往后咱们要是能合作，那不是更好？”
何东家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易掌柜果然爽快。成，这块镇灵石，我收下了。往后有什么好买卖，我第一个想着你。”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易燃起身告辞。出了东市口，石六忍不住问：“掌柜的，你送他那块镇灵石做什么？那不是资敌吗？”
“资敌？”易燃笑了，“你错了。我送他一块石头，换的是他一句‘合作’。他要真有心合作，以后有的是机会；他要没心，那这块石头就是他的‘赃物’——将来他要是再动我的矿，这块石头的来历，就是话柄。”
石六恍然，又有些担忧：“可孙副堂主那边……”
“孙副堂主那边，赵先生会查。”易燃道，“咱们这边，先把何东家稳住。只要他不使绊子，矿脉就能顺利出矿；矿脉顺了，宗门的分成就多；宗门分得多，长老会自然就没人再提‘收回直管’的话。”
他顿了顿，望着东市口的牌楼，目光幽深：“这就叫，用利益换时间。”
果不其然，何东家收了镇灵石之后，聚宝阁那边果然安静了许多。易燃知道，这不是何东家转性了，而是他在掂量——掂量这块石头背后的分量。
而赵先生那边，也很快有了消息。
这日傍晚，赵先生把易燃叫到执事堂，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查到了。孙副堂主的夫人，娘家姓何。”
易燃心头猛地一跳：“何？”
“对。”赵先生点头，“孙副堂主的夫人，是东市口何家的旁支。论起来，何东家还得叫她一声堂姐。”
易燃沉默了。
怪不得何东家能在宗门眼皮底下养驯化的妖兽，怪不得孙奎敢大摇大摆地进聚宝阁，怪不得孙副堂主能在长老会上直接发难——原来不是有人递话，是人家本就是一家人。
“赵先生，”易燃低声道，“这事，难办了。”
赵先生也叹了口气：“难办，但也不是没法办。孙副堂主再有根基，也得看长老会的脸色。你只要把矿脉的账做得干干净净，把宗门的分成按时上缴，他就挑不出你的毛病。”
易燃点了点头，心里却清楚，这只是权宜之计。
“多谢赵先生指点。”他拱手道，“弟子知道了。”
出了执事堂，易燃走在夜色中，心里却异常清醒。孙副堂主这层关系，让他对何东家的底牌有了更深的忌惮，但也让他看清了棋局的形状。
“原来如此。”他低声道，“何东家背后是孙副堂主，孙副堂主背后是长老会。这一层套一层的，跟投行的股权结构似的。”
他忽然笑了：“不过没关系。股权再复杂，也怕现金流断。只要我把矿脉、消息板这些‘现金流’攥紧了，谁也动不了我。”
孙副堂主这层关系，易燃想了整整一夜。
他原本以为，何东家的靠山，顶多是执事堂里某个说得上话的执事。没想到一查，直接查到了副堂主头上——这可是能在长老会上发言的实权人物。
可他也清楚，孙副堂主再有根基，也未必铁了心要跟他一个外门弟子过不去。副堂主图什么？图的是利益。只要矿脉的利益足够大，且他易燃能证明自己“有用”，孙副堂主未必会一条道走到黑。
“利益面前，亲戚也未必靠得住。”易燃低声道，“反过来也一样——只要我给的价码够高，孙副堂主的‘亲戚’，也能变成我的‘朋友’。”
他连夜写了一封信，托赵先生转交孙副堂主。信里没有告饶，也没有质问，只陈述了三件事：一是镇灵矿的账目，随时欢迎宗室核查；二是矿脉每年的分成，会按时足额上缴，绝无隐瞒；三是如果孙副堂主有兴趣，他愿亲自登门，汇报矿脉的开发规划。
“这就够了。”易燃放下笔，吹干墨迹，“伸手不打笑脸人。我给他递了台阶，他要是聪明，就该知道怎么下。”
石六有些担心：“掌柜的，孙副堂主要是不接这个台阶呢？”
“那就更简单了。”易燃道，“他不接，说明他认准了要动我。那咱们就把矿脉的账、消息板的情报，一样样摊到长老会面前——看是他孙副堂主的面子大，还是宗门的利益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月色下的执事堂方向，目光平静：“我这人，从不赌别人善良，只赌利益足够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