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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渡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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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后仇人叫我救世主

作者:南燕诗诗 | 分类:女生 | 字数:185.8万字

第85章 渡口

书名:重生后仇人叫我救世主 作者:南燕诗诗 字数:3.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15:17:34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马车到了渡口。

沈清漪掀开车帘,一股潮湿的风扑面而来,带着河水特有的腥甜气味。渡口比她想的大,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挑担的、牵驴的、抱孩子的,三三两两散落在晨雾里,像一幅被水汽洇湿的画。

车夫老吴勒住缰绳,回头说了一句:“夫人,到了。去南边的船卯时一刻开,还有小半个时辰。”

沈清漪下了车,腿有些发软。坐了一夜的马车,浑身的骨头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她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等那股酸麻劲儿过去,才直起身打量四周。

渡口比她想象中简陋。几间低矮的茶棚歪歪斜斜地立在岸边,棚子底下摆着几张油腻腻的桌凳。一个卖馄饨的老头正蹲在炉子前生火,浓烟呛得他直咳嗽。远处的水面上泊着几艘船,大大小小,最大的一艘能装三四十人,船身漆成深褐色,船头的竹篙上系着一条红布,在晨风中飘飘荡荡。

张婆子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递过来:“沈夫人,趁热吃两口,上了船就没这么方便了。”

沈清漪接过去,打开一看,是两块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糕做得粗糙,糖放得多了,甜得有些发腻。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那艘船。

“张婆婆,”沈清漪咽下一口糕,“那艘船,到湖州要多久?”

“顺风顺水的话,一日一夜。”张婆子掰着指头算了算,“今早开船,明儿个这时候就能到。要是不顺,耽搁一两天也是常事。水路嘛,说不准的。”

一日一夜。沈清漪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周娘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腰间那把短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她四下扫了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夫人,上船之后尽量别离开我视线。”

沈清漪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她没有问周娘子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在这种地方,多问不如多留神。

卯时一刻,船夫在码头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湖州的!湖州的船要开了!上船的赶紧!”

人群开始涌动起来。挑担子的汉子扛着扁担挤上去,抱孩子的妇人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还有个老头拎着两只捆了脚的鸡,鸡在人群里扑棱着翅膀,惹得周围一片骂声。

沈清漪走在最前面,周娘子紧跟在侧后方,张婆子拎着包袱断后。三个人上了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船舱里逼仄得很,长条凳硬邦邦的,连个靠背都没有。沈清漪把包袱抱在怀里,靠着舱壁,闭了闭眼。

船身猛地一晃,开船了。

岸上的景物开始缓缓后退,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小,茶棚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最后连影子都看不见了。水面渐渐开阔起来,两岸的田野和村庄像一幅长长的画卷,在眼前徐徐展开。偶尔有一两只水鸟从船头掠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沈清漪睁开眼,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河水浑浊,泛着青黄的颜色,水面上漂着零零星星的枯叶和草屑。远处有一片芦苇荡,芦花开了,白茫茫的一片,像是谁把云朵揉碎了撒在岸边。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气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张婆婆,”她转过头,声音压低了些,“上船之前,可有人跟着咱们?”

张婆子正在打盹,被这一问惊醒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夫人是怕——”

“从十里亭出来的时候,我听到后面有马蹄声,跟了约莫两里地才消失。”说话的是周娘子,她一直睁着眼,目光警觉地扫视着船舱里的每一个人,“当时天太黑,看不清是什么人。也许是过路的,也许不是。”

沈清漪的手指在包袱上轻轻叩了叩。

她想起昨夜离开顾家后门时的情形。夜风里,除了更夫的梆子声和车轮的辘辘声,她似乎还听到了别的什么声音——很轻,很短,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动了一下。

当时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想来,也许不是。

“夫人,要不要——”张婆子的脸色有些发白。

“不用。”沈清漪打断了她,语气平淡,“兵来将挡。现在在船上,四面是水,就算有人跟着,也做不了什么。到了湖州再说。”

张婆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包袱往怀里搂了搂,缩在角落里不吭声了。

船舱里渐渐热闹起来。有人开始嗑瓜子聊天,有人拿出干粮就着凉水啃,还有两个商人模样的人凑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谈论着布匹的行情。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过道里跑来跑去,被他母亲一把拽回去,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沈清漪看着那个男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这世上的日子,不管到了什么时候,该过的还是要过。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逃命,有人在赶集。所有的悲欢都挤在一条船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各怀心事地往前漂。

船行了一个多时辰,两岸的景色渐渐变了。田野少了,山多了起来。远处黛青色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道道屏风,越远颜色越淡,最后和天空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天。山脚下偶尔露出一角白墙黛瓦的村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中显得宁静而安详。

沈清漪看得有些出神。

这些年她在顾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去城外的庄子上住几天。她都快忘了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了。原来天可以这样高,水可以这样宽,山可以这样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

原来她被困在那座宅子里,已经太久太久了。

“夫人,”周娘子忽然凑过来,声音很低,“您看那边。”

沈清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船舱的另一头,靠后舱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灰衣的男人。那人四十来岁,方脸,浓眉,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着的那种。他一直低着头,像是在打盹,但沈清漪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放在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上,姿势不像是护着东西,更像是随时准备从里面抽出什么来。

更重要的是,从她上船到现在,那个人换了好几个位置。一开始在船头,后来挪到了中间,现在又到了后舱门——每一个位置都能看到她。

沈清漪的心跳快了一拍,但面上不动声色。

“看到了。”她说,声音稳得像钉在木头上的钉子,“别盯着他看,别打草惊蛇。”

周娘子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从腰间抽出短刀,用一块粗布慢慢地擦拭着。刀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船又行了半个时辰,到了一个中途停靠的小码头。船夫吆喝着卸货,几个挑夫扛着麻袋上下船,乱哄哄的。那个灰衣男人站了起来,沈清漪的心跟着提了一下。

但他没有下船。他只是走到船头,跟船夫说了几句话,然后递过去几个铜板,端了一碗水回来,重新坐到了原来的位置。

不是在这里下。

那他到底要在哪里下?

沈清漪不再看他,转过头继续望着窗外。水面上起了一层薄雾,对岸的景物变得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纱。她用力握了握包袱的带子,指节泛白。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慌。你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来路不明的灰衣人,不至于让你乱了阵脚。

可另一面,有一个声音在心底说:这不是顾家。这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你离开了那座宅子,也离开了那座宅子给你的所有保护。从今往后,没人会因为你姓顾、因为你是顾家的少奶奶而对你另眼相看。你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带着一包袱银票,走在一条没人认识你的路上。

这个声音让她后背微微发凉,但也让她莫名地清醒。

午时左右,船夫开始分发午饭。每人一碗糙米饭,一勺咸菜,一小块腌鱼。鱼很咸,咸得发苦,米饭里混着沙子,硌牙。张婆子吃得直皱眉,周娘子面不改色地吃了个干净,沈清漪也吃了大半碗。

她不能不吃。路还长,她需要力气。

吃完饭,沈清漪靠着舱壁假寐。她没睡着,只是闭着眼,耳朵一直竖着。船舱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很多人都在打盹,只有船底的水声哗哗地响着,像是某种古老的催眠曲。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猛地一晃,把沈清漪晃醒了。她睁开眼,发现船停了。不是到了,是停了——停在了一片开阔的水域中间。

船夫从前舱跑出来,脸色不大好看,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前头堵了!有官船在查人,大家都老实待着,别乱动!”

船舱里顿时炸开了锅。

“查人?查什么人?”

“青天白日的,怎么在这儿查?”

“该不会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像一群受惊的蜜蜂。沈清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怀里的包袱。

银票。

她带了几千两银票在身上。

如果真是官差查船,搜出这么多银票,她一个单身妇人,怎么解释得清楚?说她是要去湖州置产安家的和离妇人?谁会信?一个和离的妇人,半夜出城,带着巨款,南下湖州——在官差眼里,这怎么看怎么可疑。

更何况,她还没有拿到官府的和离文书。顾明远签了字,但还没有去衙门过档。在律法上,她现在还是顾家的人。如果柳氏从中做了手脚,颠倒黑白,说她卷款私逃——

沈清漪不敢往下想了。

周娘子已经站了起来,手按在刀柄上,目光锐利地盯着船舱外面。张婆子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船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木板上来回走动,靴子踩得咚咚响。

沈清漪深吸一口气,将包袱从怀里解下来,塞到张婆子手里,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张婆婆,你带着包袱,坐到后面去,跟那些人挤在一起。别看我,别跟我说话,就当不认识我。”

张婆子瞪大了眼睛:“夫人——”

“照我说的做。”

沈清漪的语气不容置疑。张婆子咬了咬牙,抱着包袱缩进了人群里,弯着腰,低着头,很快就被人群淹没了。

沈清漪理了理衣襟,将头上那支白玉簪子拔下来,塞进袖子里。又从袖中摸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粗布头巾,包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弯下腰,把鞋子上的绣花蹭了蹭灰,又在脸上抹了一把灰——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赶路妇人,跟船舱里那些蓬头垢面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周娘子看着她做完这一切,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但没有说话,只是把刀重新别回腰间,拉长了袖子遮住刀柄。

船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清漪低下了头,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努力让自己变得不起眼。

船帘被猛地掀开。

一个穿皂衣的官差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为首的那个目光如电,在船舱里扫了一圈,声音粗犷得像破锣:“都别动!官府查人!把路引都拿出来!”

沈清漪的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她没有抬头,只是慢慢地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那是她提前准备好的假路引,花十两银子托人办的。上面写的是“王氏,年二十八,徽州人氏,往湖州投亲”。

纸在她手里微微发抖。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强迫那只手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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