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舱被粗壮的机械臂稳稳吊上甲板的那一刻，林深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舱门被外面的人用撬棍强行掰开，咸湿的海风夹着阳光猛地灌了进来。林深眯着眼，费力地抬起手挡了挡光，随后就被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疗兵连拖带拽地弄出了座舱。
“轻点轻点……断了断了！”夏薇在另一边惨叫，其实只是过度疲劳导致的肌肉痉挛。
“林深！夏薇！”
沈清漪几步冲了过来，保温杯直接往林深怀里一塞，然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眼眶红得吓人，嘴上却是不饶人：“可以啊林队长，把遗迹炸了，自己坐着潜水球飞出来，这出场方式挺拉风啊？”
林深咧开嘴，嘴唇干裂得渗血：“茶……没凉吧？”
沈清漪愣了一下，随即气得一拳锤在他胸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茶！”
“嘶——疼！”林深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却笑了，“你泡的，凉了也得喝。”
沈清漪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还嘴贫的样子，眼泪终于没绷住，赶紧扭过头去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转身指挥道：“医疗组，把他们俩抬进医务室！夏薇先做全面检查，林深最后！”
“喂，凭什么我最后？”林深抗议。
“因为你还能嘴贫，说明死不了！”沈清漪头也不回。
半小时后。
“海神”号的医务室里，林深换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重新热过的茶。夏薇躺在病床上，左手打着点滴，右手还在倔强地敲着一台平板电脑，试图恢复数据板里的内容。
沈清漪搬了把椅子坐在林深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初步报告，眉头紧锁。
“你们炸掉的确实是一个‘造物主’的孵化节点。”沈清漪将平板推到林深面前，“根据你们带回来的数据板残留信息，以及‘海神’号同步监测到的深海能量波动分析，那个深渊底部，之前至少培养着上千个类似顾北川那样的‘母体宿主’胚胎。但绝大部分还没苏醒就被你那一炸全送走了。”
“上千个……”林深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那顾北川呢？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沈清漪表情沉重下来：“顾舰长当年在幽灵号上发现遗迹坐标后，估计是带领突击队下去探索，结果被‘造物主’捕获。他没有死，而是被改造成了那个节点的‘中枢处理器’。那些神经纤维插满了他全身，用来控制整座遗迹的运转。”
医务室里安静了几秒。
“他……最后解脱了吗？”林深轻声问。
“嗯。”沈清漪点头，声音也有些低，“湮灭协议炸毁核心的瞬间，所有宿主的生命体征同时归零。他的遗体……应该是和遗迹一起沉入海沟了。”
林深闭上眼睛，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苦涩和甘甜同时涌上来。顾北川，这个名字在“幽灵号”的档案里，是战功赫赫的前任指挥官，最后却成了敌人手里的一具提线木偶。所幸，最后炸掉那个地方的人，是他带出来的兵。
“别伤感了。”沈清漪深吸一口气，把情绪拽了回来，“更大的麻烦在等着我们。”
她从平板里调出一张模糊的卫星图谱，上面标注着几个经纬度坐标，分散在全球各大洋的深水区。
“你们炸掉的那个，是已知的七个‘造物主’节点之一。”沈清漪指了指屏幕，“我花了两个月时间，从幽灵号上带回的所有样本数据里交叉比对，解析出了这些坐标。但问题在于，你们这次爆破之后，其他几个节点的能量波动频率突然暴涨了百分之三百。”
“它们知道我们发现了。”林深了然。
“不止。”沈清漪摇摇头，放大其中太平洋深处的一个坐标点，“半个小时前，‘海神’号的深海被动声呐阵列截获了一段超低频信号，源头正是这个节点。信号内容我们还没完全破译，但里面有一个反复出现的重复词。”
她把那段破译出来的音频外放。
一阵仿佛来自万米深渊的幽长闷响过后，一个比顾北川苏醒时更宏大、更古老的声音在医务室里响起，它只说了两个字：
“……牧……场……”
夏薇从病床上猛地抬起头：“牧场？什么牧场？”
林深盯着屏幕上那个在太平洋中心闪烁的红点，缓缓放下茶杯。
“把全船主要干部叫到会议室。”他站起身，眼神锋利得像是换了一个人，“我们可能得在它们把地球当牧场收割之前，给剩下的六个地方，挨个送上一份‘大礼’。”
沈清漪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才像句话。”
窗外，海面风平浪静，夕阳将海天染成一片血红色。而在他们脚下那无边的深海里，更多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