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环巡逻通道的过程，比沈清漪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狭窄的岩壁在舷窗外飞速倒退，最近的时候，船体距离两侧的陨石壁只有不到三米。老周的炮艇在前面开路，牵引光束稳稳地拉着运输船，像一条老狗牵着笨重的牛车。夏薇在运输船的驾驶位上把操纵杆微调了不下一百次，硬是一点剐蹭都没有。
“前面出口了。”老周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星环的巡逻机刚走一波，下一波还有四十分钟。抓紧。”
三艘船依次冲出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灰烬星域。名字听着荒凉，实际上比名字还荒凉。这里是星环和泰坦两大势力的交界缓冲地带，又恰好处于几条废弃航线的交叉口，星图上标注了三颗贫瘠的矿星和一堆碎得不成样子的陨石残骸。正规舰队懒得来这里，但走私贩子、赏金猎人、黑市商人、逃犯和赌徒把这儿当成了天堂。
“灰烬星域三号空港，呼叫进港许可。”林深打开通讯器，切换到公共频道。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女声，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赌场筹码碰撞的声音：“进港许可？新来的？交费了吗？”
“什么费？”
“入港费，停泊费，安全费，空气呼吸费，还有我心情好跟你说话的咨询费。”那女声一口气报了出来，“加起来两千星币，或者等值的货。”
林深看了一眼老头子：“你这朋友挺会做生意。”
老头子啧了一声，凑到通讯器前：“小兔崽子，是我。老规矩，挂账。”
频道那头沉默了五秒。
“呦，老东西你还没死呢？”女声的语气瞬间从公事公办变成了幸灾乐祸，“你那破基地终于被人端了？我早说你在星环眼皮子底下蹦跶迟早出事。”
“少废话，三号空港的B区泊位还空着吗？”
“空着倒是空着，不过被人订了。泰坦那边来了个什么董事，排场大得很，把半个B区都包了。”女声压低了声音，“老东西，你该不会是来跟他碰面的吧？那我劝你换条路。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带了好几艘武装艇。”
老头子看了林深一眼。
林深面色不变，对着通讯器说：“就B区，我们停他隔壁。他包了半个B区，总得留一半给别人吧？”
“……你说了算。进港费挂账，回头一起算。”频道切断。
赛琳娜在炮艇上通过小队频道插了句嘴：“泰坦的董事，排场大得很，带了好几艘武装艇。老大，这跟你叔说的‘孤身前来’不太一样啊。”
“意料之中。”林深说，“他要是真一个人来，我反而不敢去。”
“那我们怎么办？”独眼龙问。
“分头行动。”林深快速布置，“老周，你跟独眼龙留在炮艇上，引擎别关，随时准备跑。赛琳娜，你带家伙跟我走。夏薇，你在运输船上架一把狙击枪，瞄准B区泊位入口。沈清漪跟老头子留在指挥艇里远程支援。真打起来，先把他那几艘武装艇的驾驶舱敲掉。”
频道里传来夏薇平静的回应：“早就架好了。”
沈清漪推了推眼镜：“远程支援没问题，但老头子得归我管。他要是乱跑，我一枪托敲晕他。”
老头子抗议：“喂！我才是老板！”
没人理他。
三号空港B区，说是空港，其实就是在一块巨大的陨石上凿出来的几个停机坪，周围用废弃的舰船装甲板搭了一圈围栏。光线昏暗，照明靠的是几盏闪烁不定的老式射灯，空气里飘着劣质燃料和过期润滑油的味道。
林深带着赛琳娜走下指挥艇的舷梯，脚踩在金属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泊位里回荡。对面泊位上停着三艘泰坦制式的武装艇，通体漆黑，线条硬朗，跟周围破破烂烂的环境格格不入。
武装艇的舱门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他的西装面料在灰烬星域这种地方简直算得上奢侈品，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五官跟林深有三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
林震天。
“小深。”林震天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他，“你比你父亲当年还要高一点。”
林深没有接这个话茬，甚至连步子都没往前迈。赛琳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住，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那里别着一把短管霰弹枪。
“东西带来了。”林深从内兜里摸出那枚银色芯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我要的航线图呢？”
林震天笑了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块数据板，抬手扔了过来。
林深接住，扫了一眼，转手递给赛琳娜。赛琳娜快速翻看了一遍，冲林深点了下头：“巡逻路线和舰队频率都对得上，没什么问题。”
“那就换。”林震天伸出手。
林深却没有动：“先等等。你带了三艘武装艇，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那是我的私人护卫。”林震天笑容不变，“灰烬星域不太平，总得带点防身的。小深，你不会连这点诚意都不给叔叔吧？”
“三艘武装艇，每艘标配两门脉冲炮，外加至少六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林深把芯片收回兜里，“这叫防身？这叫兵变。”
林震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就在这时，林深的通讯器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沈清漪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空港外围有动静。七艘不明舰船正在靠近，速度很快，信号特征匹配星环制式。毒蝎的人追来了。”
林深不动声色地把通讯器揣回去，抬头看着林震天：“叔，咱们的交易得快点。你外面那七艘星环的客人，也是你叫来的？”
林震天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转头看向自己的武装艇，一个雇佣兵正从舱门探出头来，神色慌张地喊：“老板！星环的船！七艘！正高速逼近！”
“我没有叫星环的人！”林震天猛地回头看向林深，“你出卖我？”
“我出卖你？”林深冷笑了一声，“你挑的这地方，三号空港，灰烬星域最热闹的交通枢纽。星环的巡逻路线覆盖这一带，你比我清楚。你选这儿，不就是打算拿了东西顺手把我卖给星环换人情吗？”
林震天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林深把芯片又摸了出来，在两人之间晃了晃：“现在情况变了。星环的人来了，这芯片你拿不走，我也带不走。叔，要不咱们换个玩法？”
“什么玩法？”
“你出那三艘武装艇，我出人手，先把星环的追兵打退。打完了，芯片归你，你欠我一个人情。”林深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另外赔我四十箱泰坦军用电芯。”
林震天的表情复杂极了，像是想骂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三十箱。”
“四十箱，不讲价。”
“……成交。”
赛琳娜在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老大，你真是连根毛都不给人留。”
林深头也不回：“打仗呢，严肃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