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过后的地下三层，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和绝缘材料混合的恶臭。
赵铁柱扛着灭火器冲进来的时候，火势已经被自动喷淋系统压下去了大半。他看着满地的碎片和散落一地的军用电芯残骸，表情活像刚死了亲爹。
“二十箱高能电池……”赵铁柱喃喃自语，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老头子攒了三年才凑齐的……三年！”
林深拍了拍身上的灰，一脸镇定地从他身边走过去：“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去跟老头子说，这次行动成功之后，让林震天赔我们二十箱新的，连带利息翻个倍，四十箱。”
赵铁柱瞪着他：“你当泰坦的电池是菜市场大白菜？”
“泰坦独立董事的侄子差点被炸死，精神损失费总得给吧？”林深面不改色，“这叫谈判筹码。”
赛琳娜跟在后面，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咂嘴：“老大，你脸皮比基地的装甲板还厚。”
“跟你学的。”
“……我收学费的。”
两人斗着嘴回到地面，老头子已经堵在出口等着了。他手里攥着那只掉漆的搪瓷茶缸，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林深的表情仿佛在看一个败家子。
“林深。”老头子深吸一口气，“你知不知道那批电池在黑市上能换多少东西？够我们吃半年！半年！”
“毒蝎舰队四个小时后到。”林深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四个小时，你拿二十箱电池能打退两艘主力舰加六艘护卫舰？要是能，我现在就去把碎片捞回来给你拼上。”
老头子嘴巴张了张，沉默了。
“所以，走吧。”林深从他身边走过，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搪瓷茶缸，仰头灌了一口，“基地要撤了，你还有三个小时收拾你的私人物品。别藏太多，炮艇装不下。”
老头子一把夺回茶缸，气得胡子直翘：“你个败家玩意儿！老子当初就不该收留你！”
“晚了。”
二十分钟后，基地主控室。
沈清漪的双手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不断滚动。基地各处的状态指示灯由绿转黄，再转红，一个接一个地暗下去。
“燃料加注完成。导航系统预载完毕。所有科研资料和核心设备已经打包送上运输船。”沈清漪头也不抬地汇报，“基地自毁程序预设完毕，倒计时启动后三十分钟引爆。”
“三十分钟够不够我们撤出爆炸范围？”林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
“理论上够。如果老周的引擎不趴窝的话。”沈清漪终于抬起头，揉了揉发涩的眼睛，“但毒蝎舰队的先锋已经进入外围星域了，我们如果走常规路线，正好撞上他们。”
“所以不走常规路线。”林深掏出通讯器，把刚才林震天发来的那条航线图调了出来，投屏到主屏幕上，“这条巡逻通道是林震天给的，星环的无人巡逻机每六小时经过一次，现在刚好是空窗期。我们从这里穿过去，绕过毒蝎舰队的搜索扇面，直奔灰烬星域。”
夏薇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指出了关键问题：“这条通道很窄。按照星环的巡逻路线设计标准，通道宽度应该刚好容纳一艘中型运输舰。我们的炮艇能过，但沈清漪的运输船装满了设备，体型大了一倍。”
“让老周带炮艇在前面开路，用牵引光束拉着运输船过。”林深显然已经想好了，“速度慢点没关系，只要不出偏差就行。”
“出偏差就撞上巡逻机了。”夏薇提醒他。
“所以这事得你来。”林深转头看向她，“你驾驶技术最好，运输船你来开。老周负责炮艇，赛琳娜在炮艇上随时准备处理意外。独眼龙上运输船给你当副手。”
夏薇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那我呢？”老头子举手。
“你？”林深看着他，嘴角微微一弯，“你跟我和沈清漪上指挥艇，居中调度。顺便把你这几年攒的家底都交代交代，除了那批电池，你还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藏在地下没搬出来的？”
老头子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随即把茶缸往桌上一拍：“没了！全被你小子炸了！”
林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往机库走。
赛琳娜正好经过，低声嘀咕了一句：“这老东西的表情，跟当年我走私被查时一模一样。”
“你走私被查是什么表情？”林深问。
“心如刀割，但嘴上绝不承认。”赛琳娜摊手，“我打赌他还有东西没搬。”
“赌多少？”
“五百星币。”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往机库赶去。
十五分钟后，整个基地的撤离工作接近尾声。三艘船停在机库外的发射坪上，引擎喷口已经预热完毕，蓝白色的尾焰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老头子站在发射坪边缘，看着身后这个住了好几年的破旧基地。走廊的灯一盏一盏地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的红光在墙壁上闪烁。
“舍不得？”林深走到他旁边。
“舍不舍得的，住了这么久。”老头子啧了一声，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含糊地说，“不过想想马上就能换个新地方，还有点小激动。”
“别激动太早。”林深的目光投向远处星空中隐约可见的舰队灯光，那是毒蝎舰队的前锋正在展开搜索阵型，“得先活过今晚。”
老头子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恢复了那副老狐狸的笑脸：“活肯定是能活的。你叔那个人我了解，他想要的东西，得不到就会一直惦记。只要芯片在我们手里，他比我们还着急。”
“所以你跟他合作，也是算准了这一点？”
“废话。”老头子瞪了他一眼，“你真当你叔是良心发现要帮我们？他就是想拿回数据，顺便看看能不能把你这个侄子也套回去。你可别脑子一热就跟他走了。”
林深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指挥艇，背对着老头子摆了摆手：“走了。再不出发，星环的巡逻机该到了。”
三艘船的引擎同时轰鸣，喷射出炽热的尾焰，依次升空，消失在星环的边缘。
地面上，基地的自毁倒计时开始跳动。
三十分钟后，一朵小型蘑菇云在荒芜的星球表面升起。冲击波掀翻了周围几公里的地表，把一切痕迹抹得干干净净。而三艘飞船已经钻进了星环巡逻通道的狭窄缝隙，如同游鱼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星云之间。
指挥艇里，林深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沈清漪坐在他对面，突然开口：“你刚才说要让林震天赔四十箱电池。”
“嗯。”
“你真觉得他会赔？”
林深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当然不会。但讨价还价的第一步，就是开一个让对方跳脚的价。他越生气，越说明他在乎这单生意。”
沈清漪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声：“你比你叔还像奸商。”
“谢谢夸奖。”林深又闭上了眼睛，“到了灰烬星域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