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砧星的夜晚来得又快又糙。大气层里悬浮的矿尘把星光滤得昏黄，地表温度在日落后的十分钟内骤降了三十度。
老周的炮艇“铁公鸡号”贴着地表三十米的高度往南飞，引擎的轰鸣声被矿区的废弃钻机掩盖了大半。舱内，林深正蹲在打开的武器箱前挑挑拣拣，翻出一把还算顺眼的电磁步枪掂了掂。
“这枪膛线都磨平了吧？”林深冲着老周喊了一嗓子。
老周坐在驾驶舱里叼着雪茄，头也不回：“嫌破？那你回去用你那把老虎钳啊。灰烬带那帮雇佣兵手里拿的可是星环最新的脉冲步枪，一枪一个洞，你穿这身破夹克，人家当你是靶纸。”
夏薇从旁边递过来一块防弹插板，面无表情：“穿上。我不想半夜写阵亡报告。”
林深叹了口气，把插板塞进夹克内衬，整个人瞬间臃肿了一圈，活像个过冬的企鹅。旁边，独眼龙和他的十几个小弟正挤在货舱角落里，每个人手里攥着把老掉牙的动能步枪，脸色比矿洞里的石灰岩还白。
“独眼龙，别抖了，你尿裤子了？”林深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抖了！”独眼龙瞪着他那只独眼，“老子是……是冷！”
“行，冷。”林深从兜里掏出一颗高爆手雷——这回是真的，塞进独眼龙手里，“拿着，等会儿要是害怕，闭着眼睛往前扔就行。扔完记得趴下。”
独眼龙盯着手里那颗沉甸甸的真家伙，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把脏话咽了回去。
铁公鸡号在灰烬带外缘的一处废弃矿站后方降落。这里就是监控画面里被星环雇佣兵占领的第一个据点。矿站的灯光还亮着，但停机坪上停着两艘黑色的运输艇，引擎处于热备状态，舱门敞开着，几个穿着黑色动力甲的人正往艇上搬东西。
“三号矿站的密封舱已经被他们拆了。”老周把炮艇悬停在矿渣堆后面，指着远处的矿站入口，“里面有五个雇佣兵，两个在门口抽烟，三个在里面搬货。他们的巡逻艇每隔二十分钟绕一圈，下一轮还有大概十二分钟到。”
“十二分钟，够了。”夏薇已经检查完身上的装备，从兜里抽出一把带消音器的电磁手枪，枪管细得像根筷子，“我负责门外的。林深，里面的交给你。独眼龙，你带着你的人堵住停机坪，运输艇开不走就行。”
“我们怎么堵？”独眼龙傻眼了。
“拿你手里的枪指着舱门喊不许动。”林深补充道，“记得躲在掩体后面喊，别站路中间当稻草人。”
独眼龙：“……”
夜风卷着矿尘吹过废弃的铁轨。夏薇率先动了，她的身影在矿渣堆和废弃机械之间闪烁了几下，无声无息地摸到了矿站入口侧面的阴影里。林深绕到另一侧，蹲在一辆翻倒的矿车后面，冲夏薇比了个手势。
三、二、一。
夏薇从阴影里闪出，消音手枪发出两声极轻的“噗噗”声。门口两个抽烟的雇佣兵还没看清来人，头盔上的战术灯就灭了，整个人软倒在门框边。
林深同时从矿车后面翻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进矿站。里面三个雇佣兵正推着悬浮货架往出口走，听到门口动静，领头的立刻转身，抬枪就射。脉冲光束擦着林深的肩膀打在他身后的铁架上，烧出一个拳头大的洞。
林深没给他开第二枪的机会。他一个滑铲贴地冲过去，抬脚踹在对方膝盖侧面。动力甲虽然坚固，但关节处的柔性材料扛不住这种冲击，雇佣兵膝盖一歪，整个人往旁边栽倒。林深顺势起身，手肘砸在他头盔的通讯天线接口上，电流声噼啪作响，对方直接昏了过去。
剩下两个还没来得及把枪从背上摘下来，就被林深从背后一人一记枪托砸在后脑勺上，整整齐齐地趴在了货架旁边。
“清场。”林深对着通讯器说。
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
独眼龙带着一帮小弟从后面冲上来，看到地上躺得横七竖八的雇佣兵，又看了看林深和夏薇，那只独眼里的恐惧明显变成了另一种情绪。
“这……这么简单？”独眼龙把手里那颗手雷举得高高的，一拉保险没拉开，松了口气。
“简单？”林深指了指货架上的密封舱，上面已经被撬开了，里面空空如也，“东西已经被他们搬走了。三个矿站，这是第一个。剩下的货肯定都往主基地集中了。”
他走到矿站中央的通讯台前，拔出上面的加密模块，插进自己的便携终端里。屏幕闪了几下，跳出一段加密的调度记录。
“他们在七号矿站集结。”林深读着屏幕上的坐标，“所有雇佣兵，三艘运输艇，两个中队的兵力。还有……一艘正在降落的突击舰。”
老周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突击舰？星环这是把正规军都派来了？”
“比正规军麻烦。”林深盯着屏幕上最后一行指令，语气沉了几分，“指令上写着‘优先确保中继器数据完整，必要时可摧毁剩余矿站’。翻译一下，就是如果我们抢不到，他们就把整个灰烬带炸了，让谁都拿不到。”
夏薇擦着手枪上的矿灰，语气平淡：“那就别让他们炸。”
林深拔下模块，回头看向独眼龙：“独眼龙，你刚才说想跳槽？”
独眼龙攥着那把动能步枪，看了看地上昏倒的雇佣兵，又看了看林深，最终一咬牙：“跳！老子跟你干了！不过说好了，干完这票得加钱！”
“加钱的事回头再说。”林深把电磁步枪背上肩，转头看向通讯器，“周老板，七号矿站，飞过去要多久？”
老周沉默了几秒，语气罕见地认真：“十五分钟。不过我得提醒你，七号矿站是灰烬带防御最坚固的一个据点，地下三层，地上两层，周围全是开阔地。你们俩加一帮矿工，正面冲是送死。”
“谁说要正面冲？”林深走到矿站门口，望着远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七号矿站探照灯，嘴角弯了一下，“他们不是要把货集中到七号矿站吗？那就让他们集中。搬得越多越好。”
夏薇看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星环的雇佣兵把货都堆在一起，省得我们一个个矿站去找。”林深转过身，冲独眼龙勾了勾手指，“独眼龙，你和你的人会开矿车吗？”
“矿车？那种装炸药的翻斗车？”独眼龙一愣。
“对。”林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七号矿站下面是不是有一条废弃的矿用传送带直通地下一层？”
老周在通讯器里插话：“有是有，但那条传送带五年前就报废了。”
“报废的才好用。”林深把便携终端收好，拍了拍腰间的工具包，“夏老板负责带独眼龙的人把矿车改成遥控的，装满他们自己留下的炸药。周老板，你的炮艇能不能在七号矿站正面吸引一下火力？就五分钟。”
老周的笑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点雪茄燃烧的嘶嘶声：“小子，你这是要玩阴的啊。行，五分钟，老子给你拖十分钟。不过你最好快点儿，星环那帮人不是傻子，炸了他们的矿车，他们马上就会封死所有通道。”
“所以，”林深看向夏薇和独眼龙，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排周末郊游，“咱们得赶在他们封路之前，从通风管道钻进去。独眼龙，你钻过通风管吗？”
独眼龙看着林深那张笑眯眯的脸，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今天早上接了黑狼帮那个包工头的活儿，跑去三号矿洞门口堵人。
“钻。”独眼龙深吸一口气，把枪扛上肩，“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回去之后，你得把我那三百信用点的罚款交了。”
林深愣了一下：“什么罚款？”
“黑狼帮的规矩，手下被打了，老大得扣工资。”独眼龙悲愤地指了指自己的脸，“我挨了你的打，回去还得挨老大的骂，这钱你不出谁出？”
夏薇在旁边嗤笑了一声，转身去搬炸药了。
林深拍了拍独眼龙的肩膀，郑重其事地点头：“行，三百信用点，记我账上。回头找老头报销。”
远在基地的赵铁柱突然打了个喷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