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从机甲驾驶舱里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猎手模式的后劲比他想象的要大，除了机甲核心过载之外，驾驶员的神经反馈系统也被那股共振脉冲震得不轻，耳朵里到现在还嗡嗡作响。
夏薇已经在登陆场等着了，机甲停在一旁，外壳上到处是能量武器烧灼的焦痕，有几处甚至能透过裂缝看到里面的骨架结构。她本人倒是没受什么伤，正蹲在地上用手帕擦粒子刀上的绿色汁液。
“你耳朵在流血。”夏薇头也没抬。
“我知道。”林深用袖子蹭了一下，满手背的红。
“上去让老头给你看看，别硬撑。”
两人搭了王富国的履带车回了主控塔。赵铁柱和沈清漪已经先到了，赵铁柱正站在大厅里，唾沫横飞地跟老头吹嘘自己刚才一打二的光辉战绩，老头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像在听孙子汇报考试成绩。
“——然后老子一炮就把它引擎轰了！那帮孙子直接傻了！”赵铁柱拍着胸脯。
“嗯，不错，有老夫当年的风范。”老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不过你刚才左翼的导弹挂架被击中了两次都没做规避动作，回去得加练。”
赵铁柱的笑容僵了一下：“……你不是在下面看着吗？”
“我在全息图上看得一清二楚。”老头指了指控制台。
林深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老头对面。沈清漪和夏薇也靠了过来，赵铁柱挠了挠头，识趣地收了声。
“行了，说正事。”林深盯着老头的眼睛，“你在上面守了这么多年，到底在守什么？别跟我说是什么生态核心、防卫机兵之类的，那些都不够格让你这种老狐狸蹲这么久。”
老头放下咖啡杯，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了。他看了林深一眼，又看了看围在旁边的几个年轻人，最后叹了口气，从沙发靠垫底下摸出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主控大厅中央的全息沙盘瞬间切换了模式。原本模拟的地表生态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纵向剖面图。剖面从地表一直延伸到地下大约五十公里的深度，在最底下，有一个巨大的、被多层隔离层包裹着的球形结构，散发着暗蓝色的光。
“这是什么？”沈清漪第一个凑了上来，眼睛瞪得溜圆。
“白垩号改造这颗星球，根本目的从来就不是种树。”老头指了指那个蓝色球体，“这东西叫‘星核碎片’。一颗古老天然虫洞坍塌之后留下的浓缩残骸，里面蕴含的能量密度是普通恒星核心的上万倍。这玩意儿如果失控，能把半个猎户座旋臂掀翻；如果好好利用，能让一艘飞船以常规引擎实现跨星系航行，不需要跃迁引擎。”
林深愣住了。
“所以，这个所谓的‘生态改造项目’……”
“是掩护。”老头点了点头，“官方层面的说法是白垩号在执行环境改造任务，实际上委员会派我来是守这玩意儿。这东西要是被鬣狗帮那种势力抢走，后果你自己想。”
“那你为什么不把它带回文明世界？”夏薇问。
“因为这玩意儿拔出来就炸。”老头摊了摊手，“它镶嵌在这颗星球的地幔层里，跟地壳结构是咬合在一起的。硬挖等于引爆一颗超级炸弹。唯一的办法是在地表建一个稳定的生态圈，用生态系统的能量循环慢慢把它‘哄’出来。我种树、调土壤、造大气层，全是为了这个。预计再有二十年就能安全取出来。”
“二十年。”赵铁柱吹了声口哨，“那现在独眼那帮人已经被打跑了，您继续慢慢挖呗，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老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刚才独眼启动那个‘奇物’的时候，虽然被林深的猎手模式熔断了，但那东西在过载的瞬间，还是向外界发送了一组加密信号。”
林深心里一沉：“发给了谁？”
“不知道。那组信号的加密级别极高，我解了一部分，只看到接收方的代号缩写——”老头在控制台上敲了几下，跳出一个红色的字母组合，“‘T.R.G’。”
大厅里安静了两秒。
沈清漪的脸色变了：“T.R.G……泰坦资源集团？”
“没错。”老头靠在沙发背上，揉着太阳穴，“鬣狗帮不过是给人打工的。独眼那个‘奇物’多半也是泰坦资源集团借给他的。现在信号发出去了，以那帮人的作风，最多半个月，就会有正式的舰队过来‘接手’这块地盘。”
“泰坦资源集团……”林深的脸色也很难看。那是猎户座旋臂内排名前五的超级企业，名下私人武装舰队的规模比一些小国家的正规军还大。跟鬣狗帮这种流寇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所以，”老头重新看向林深，眼睛里又闪起了那种熟悉的、欠揍的狡黠光芒，“师父有个计划。要不要听？”
林深深吸一口气：“你又想坑我干什么？”
“怎么能叫坑呢？”老头笑得满脸褶子，“这叫师徒同心，其利断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