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风暴区的内部比导航图上标注的还要恶心十倍。
海神号已经在这片高密度碎石环里蠕动了将近五个小时，舰体表面的装甲被细小的尘埃颗粒打磨得锃亮，活像刚从抛光机里滚出来。赵铁柱的铁锈号跟在后面两百米处，拖船前端的护盾发生器嗡嗡作响，时不时被流弹般的碎石砸出一圈涟漪。
“前方三百米，有个大东西。”沈清漪盯着扫描仪，语气平淡。
林深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碎石带的缝隙里，一个庞然大物的轮廓逐渐显现出来。那是一截断裂的舰体，外壳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金属碎屑，形状像个被咬掉一半的巨型罐头。外壳上隐约可见几个褪色的字母：CHALK。
“白垩号的舰桥段。”夏薇对照着毒蛇给的导航图，点了点头，“船头部分，保存相对完整。毒蛇标记的货舱在舰体中段，得穿过去。”
林深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深渊之眼的人来过了。看那边。”
舰体外壳上有几道新鲜的切割痕迹，边缘整齐光滑，是工程舰的高能激光刀留下的。旁边还飘着几个被遗弃的维修浮标，上面印着深渊之眼的标志。
“他们进去多久了？”林深问。
“根据浮标能源耗尽的程度推算，大概八到十个小时前。”沈清漪答道，“但他们可能分批作业，里面还有活人。”
“那就别磨蹭了。”林深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短管电磁霰弹枪，又往战术背心里塞了几个备用弹匣，“铁柱，你留在外面守着两艘船。清漪在舰桥段制高点架枪掩护。夏薇跟我进去找密码和货。”
赵铁柱在频道里嘟囔：“又是我看家。行吧，你们快点，这破地方碎石越来越多，我船头刚补的漆又花了。”
海神号的侧翼舱门打开，林深和夏薇借助牵引索飘向白垩号的舰体。舰桥段的入口是一个被外力撕开的巨大裂口，边缘的装甲板翻卷着，像一张歪歪扭扭的嘴。
两人钻进去，头盔灯在黑暗中切开一道光柱。舰体内部一片狼藉，管道断裂、线路垂落，到处都是凝固的灭火泡沫和焦黑的爆炸痕迹。
“导航图说货舱在下面三层。”夏薇在手腕终端上调出内部结构图，“走右侧的检修通道，能绕开主走廊，但得钻一段通风管。”
“带路。”
两人在黑暗中穿行了十多分钟。夏薇的终端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她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有人。”她压低声音。
林深靠墙停下，侧耳倾听。通风管深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和模糊的电子杂音，夹杂着几句骂骂咧咧的人声。
“就一个。”林深判断了一下声音的方位和数量，做了个手势，“摸过去，别开枪，抓活的。”
两人从通风管侧面的检修口翻出去，落在一段半塌的走廊里。走廊尽头，一个穿着深渊之眼工程服的瘦小身影正蹲在一堆设备前，嘴里叼着一根能量棒，手里的焊枪对着一个控制面板修修补补，旁边的收音机还在放着某个星际电台的脱口秀节目。
林深和夏薇一左一右摸过去，枪口顶住那人后脑勺的时候，对方嘴里的能量棒“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别开枪别开枪别开枪！”那人高高举起双手，焊枪还挂在手腕上晃荡，“我就是个修机器的！没带武器！工号NY-774，技术三级，底薪加提成，五险一金齐全，我我我……”
“闭嘴。”林深用枪口顶了顶他头盔，“你是深渊之眼的工程队？”
“是是是，但我是外包的！合同工！临时工！”那人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就挨枪子儿，“上面让我来修白垩号的备用电源，说修好了给我发奖金，我才来的！我不知道犯法了！”
夏薇从他腰后扯下一块身份识别卡，扫了一眼：“NY-774，季明远，工程部外包技术员。这家伙在深渊之眼的数据库里评级只有C，确实不是什么核心人物。”
“你们大部队在哪？”林深问。
季明远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走廊深处：“往左拐，下两层，货舱区。他们来了三十多个人，带了两台大型切割机，正在往外掏东西。领队是个穿黑甲的女人，看着贼凶，动不动就拔枪骂人……”
“掏的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是啥，但听他们说话，好像是一批加密芯片。就装在货舱最里面那个保险柜里，我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才切开外层的防爆门。”
林深和夏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密码芯片，对上了。
“你们领队人呢？现在在哪个位置？”
“货舱里盯着呢。她说今天必须把所有东西运走，明天一早就撤。”
林深把季明远提溜起来，用束带把他双手绑在身后的管道上，又从他工具袋里翻出一块备用电池塞进自己口袋。
“委屈你在这儿待一会儿。”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们走了，你自己想办法挣开。”
“大哥，你们是来抢东西的吧？”季明远忽然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兴奋，“你们要是能把那个黑甲女人揍一顿，我给你们点赞。她昨天因为我修慢了踹了我两脚，我记着呢。”
“考虑考虑。”林深摆了摆手，带着夏薇闪进了走廊深处。
两人沿着检修通道下到货舱层，从一处断裂的地板缝隙里往下看。
货舱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被切开了外皮的巨型保险柜。保险柜旁边停着两台深渊之眼的工程机甲，十几个工程兵正在忙碌地往运输箱里装东西。货舱入口处，一个穿着黑色动力装甲的女人背对着他们，正在对着通讯器骂人。
“那批芯片还差最后两箱！你们速度给我提上来！舰队两个小时后到，谁敢拖延，我把他塞进反应堆里烧了！”
夏薇凑到林深耳边，用气声说：“那女人穿的是‘深海猎手’型动力甲，军用级别的。正面打，咱俩加起来不够她一只手捏的。”
“谁说要正面打？”林深从背包里摸出两颗电磁脉冲手雷，咧嘴一笑，“先断电，再拆解。师父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