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动。
沈清漪也没动。
门后的声音又响了一遍，比刚才更虚弱，尾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像是一个人在低温环境里冻了太久，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救救我……我知道你们的船在外面……我看到了……”
沈清漪凑近门缝，压低声音：“你是什么人？”
“天枢号……工程师……编号T-407……求你们，我腿断了……动不了……”
林深伸手把沈清漪往后拉了一步，自己上前，把突击步枪的枪口抵在隔离门边缘，侧耳听了几秒。门后的撞击声停了，只剩下那个断断续续的呼救声，以及某种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黏腻声响。
“门上的警告是谁写的？”林深问。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苦笑：“我写的……在我把自己封进缓冲舱之前。但那个东西……不在我这边。它在隔壁的货舱里。你们开门不会放它出来的，它被两道隔离墙挡着。”
“它是什么？”
“天枢号的人带回来的东西。”工程师的声音急促起来，“十五年前我们接到命令，去银河悬臂外侧采集某种……生物样本。我们找到了。但样本在运输途中破裂，感染了舰上三分之一的人。舰长下令把感染者封进货舱，然后带着剩下的人去执行第二阶段任务。我和另外几个人被留在休眠区做备份。结果……结果那帮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货舱里的东西也没死透，它在慢慢长，慢慢把墙吃穿了。”
沈清漪看了林深一眼，低声说：“他在休眠区待了十几年，说的话可能已经不太清醒了。”
林深想了两秒，对门里问：“你的名字？”
“周远航。第三舰队天枢号，二级动力工程师。”
“周远航，你听好了。我开门，但你要把双手先伸出来，趴在地上。我看到你手上有武器，立刻关门。”
“没武器……我什么都没了……”
林深给沈清漪使了个眼色，后者退后半步，脉冲手枪抵住门缝。林深伸手拧动隔离门的手动释放阀，厚重的金属门嘶嘶响着滑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门后的空间比走廊更暗，应急灯已经彻底灭了，只有角落里的几个指示灯在闪。一个穿着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工程服的中年男人趴在地上，双腿以一种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膝盖以下全是暗红色的干涸血迹。他抬起头，脸上胡子拉碴，眼窝深陷，但眼神还算清醒。
“谢谢……谢谢你们……”
沈清漪上前两步，快速扫了一遍这个隔间。确实如周远航所说，这里是个小型缓冲舱，面积不大，一扇通往更深处货舱的门紧闭着，门缝边缘能看到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啃噬出的浅浅凹痕。
林深蹲下来检查周远航的腿：“多久了？”
“最后一批休眠舱的能源耗尽是在……大概三年前？我醒了之后发现腿被掉下来的舱门压断了，自己接的，没接好。”周远航疼得龇牙，“你们是哪个舰的？”
“海神号。”林深简单处理了一下他的伤口，“你刚才说，舰长带着剩下的人去执行第二阶段任务。什么任务？”
周远航的表情变了，他抓住林深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伤员：“坐标。天枢号在离开之前，把‘深渊之眼’的完整星图数据备份在了舰桥的核心存储器里。他们带走了原件，但备份留在了这里。那是军规，任何作战数据至少要有两份。舰长临走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如果任务失败，后面再来的人一定用得上。”
林深和沈清漪同时沉默了一瞬。
“深渊之眼的星图？”沈清漪先开口，“赵铁柱只知道深渊之眼的大概位置，需要有人去探路。如果我们手里有完整星图……”
“那我们就不用当先锋趟雷了。”林深接过话，眼睛眯起来，“赵铁柱在前面开路，我们抄近道。”
周远航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听出了关键点：“你们要拿那个备份？我知道核心存储器在哪。我带你们去。”
“你的腿……”
“我在这里躺了三年，不差再爬几步。”周远航咬着牙试图撑起身子，“但你们得帮我个忙。那三个休眠舱里还有人，能搬走的全搬走。他们是我的组员，我不能把他们扔在这儿。”
林深看了一眼沈清漪，后者点了点头，转身回走廊去联系夏薇搬人。
十分钟后，夏薇把海神号靠到天枢号侧舷最近的位置，用货运对接通道架了条临时栈桥。她和沈清漪两个人连拖带拽，把三个休眠舱和半个残废的周远航弄上了海神号。林深则按照周远航给的路线图，摸到了舰桥下面的核心数据舱，从备用存储器里拷出了一份完整的深渊之眼星图数据。
数据量不大，但加密等级极高。周远航躺在海神号的医疗舱里，一边指挥夏薇解锁一边念叨：“军规加密，三层嵌套，密钥在舰长私人日志里……不对，舰长日志他也带走了。你们得暴力破解，大概要四五个小时。”
“四五个小时？”夏薇看了一眼通讯面板上的时间显示，“赵铁柱那边快追到我们信号断联的位置了。”
林深坐回舰长椅，把星图数据在战术桌上打开：“那就抓紧。夏薇破解的时候，我们先回去追上编队。周远航。”
“嗯？”
“你刚才说，天枢号上的东西在货舱里慢慢长，慢慢把墙吃穿了。它现在还在长吗？”
周远航脸色一白：“我……我最后一次听动静，大概是一周前。它还在撞墙。”
林深转头看向舷窗外逐渐缩小的天枢号，沉默了一会儿，对夏薇说：“破解完数据之后，给赵铁柱发条加密通讯。告诉他天枢号的位置，让他自己派人来处理那东西。顺便告诉他，我们有深渊之眼的完整星图。”
“你打算跟他分？”
“分。”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现在多一个能打的就多一分活命的概率。而且，让赵铁柱去对付货舱里那个玩意儿，总比我们自己去强。”
沈清漪从医疗舱门口探进头来：“周远航问我们有没有吃的。他说他三年没吃过正经饭了。”
“给他。”林深睁开眼，看着舷窗外深沉的星幕，“顺便问问他，天枢号当年到底带回来了什么生物样本。赵铁柱那边要打怪，总得知道怪长什么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