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队出发后的第四十分钟,林深按下了通讯干扰器。
这是夏薇用流浪者号给的备用线圈临时拼出来的玩意儿,原理很简单:向周围三百公里内发射一段模拟星际尘埃反射的杂波,让赵铁柱的雷达上显示海神号还在编队里老老实实飞着,实际上他们已经偏航了快二十度。
“信号欺骗生效,赵铁柱那边没反应。”夏薇盯着传感器屏幕,“不过我得提醒你,这招最多管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杂波模式会被他的系统识别出来。”
“两个小时够了。”林深把航向锁定在灰色坐标的方向,引擎推到八成推力,“那艘巡洋舰停在陨石带边缘,我们全速过去四十分钟,勘察四十分钟,再用剩下的时间追编队。”
沈清漪坐在武器控制台前,把之前从幽灵号残骸上拆下来的两具脉冲炮重新校准了一遍。夏薇的手艺确实可以,炮管接口焊得结结实实,火控系统和海神号的原有线路基本兼容,只是每次开火前需要手动重启一遍冷却循环,有点麻烦。但总比没有强。
“看到了。”夏薇突然说。
主屏幕上,一颗灰蒙蒙的巨型陨石背后,缓缓探出一截黑色的舰体。那艘巡洋舰的涂装已经被宇宙辐射磨得斑驳不堪,舰身上的编号和徽记几乎辨认不清,但整体结构完整得让林深意外。八百米长的舰体没有任何明显的断裂或爆炸痕迹,甚至主炮炮管都还笔直地指向前方。
“能量信号呢?”林深问。
“极低,几乎测不到。”夏薇扫了一遍读数,“反应堆应该处于休眠状态,但舰壳内部有某种低频脉冲在持续发射……频率很低,像是心跳。”
“心跳?”
“每分钟六次。”夏薇抬起头,“那东西的同化信号是持续高频的,这个完全不一样。我怀疑是舰上有什么设备在发出某种识别信标,或者……有人在用最低功耗维持某个系统的运转。”
林深盯着屏幕上那艘死寂的巡洋舰,想了几秒:“舰名能识别吗?”
夏薇敲了几下键盘,调出一段模糊的图像增强数据:“舰首装甲板上的涂装,放大之后勉强能认出来……‘天枢’号。联邦第三舰队,重型巡洋舰。服役编号我查到了,但这艘船在官方记录里十五年前就失踪了。”
“十五年前。”林深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那东西大规模扩张是最近几年的事。十五年前,这艘船跑到这么远的星域来做什么?
“靠过去看看。”林深做了决定,“夏薇,你能远程打开它的气闸舱吗?”
“我得先黑进它的控制系统。”夏薇已经动手了,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老式军规防火墙,不难破,但得花几分钟。”
五分钟后,天枢号侧舷的一个小型气闸舱指示灯由红转绿,舱门缓缓滑开了一条缝。林深换上了舱外活动服,把霰弹枪换成了一把短管突击步枪,沈清漪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那把她从幽灵号残骸里捡来的脉冲手枪。
“夏薇留在船上,保持通讯畅通。如果我们的信号断了超过十分钟,你立刻撤,去追赵铁柱的编队。”
“知道了知道了。”夏薇头也不回地摆手,“快去快回,我这边还要调试新炮呢。”
林深和沈清漪穿过两船之间的真空,飘进了天枢号的气闸舱。舱内灯光昏黄,空气稀薄但勉强能呼吸,温度低得呵气成霜。走廊里的应急灯每隔十几米才亮一盏,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舰桥在顶部,我们所在的是中层甲板。”林深看着手腕上的便携终端,“沿这条走廊往前,走到头有个垂直升降井。”
走了大概三十米,沈清漪突然伸手拽住了林深的胳膊。
“你看。”
她用手电筒照着走廊侧面的一扇舱门,门上焊着一块金属铭牌,字迹被刻意磨损过,但还能辨认出几个字:“冷冻休眠区——B7”。
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蓝色冷光。
林深试着转动门把手,门没锁,吱呀一声向内滑开。里面是一间长条形的舱室,两排冷冻休眠舱整齐排列,一共二十个。大部分舱体表面的指示灯都是暗的,但有三个还亮着蓝光。
“有人活着。”沈清漪低声说。
林深走到第一个亮灯的休眠舱前,用袖子擦掉观察窗上的霜。里面躺着一个人,穿着联邦军的制式内衣,面容年轻,嘴唇发紫,胸口还有极微弱的起伏。
他抬头看向旁边的控制面板,屏幕上滚动着一行信息:
【休眠周期:第5873天。生命体征:临界。维持模式:最低功耗循环。】
五千八百多天,将近十六年。
“他们被留在这里当备份。”林深的声音沉下来,“天枢号的人把一部分船员冻在这里,自己出去执行任务。但任务没回来,这些人就一直在等。”
“能唤醒吗?”沈清漪问。
“唤醒需要足够的能源,我们船上的反应堆勉强够用,但把他们搬过去还得费一番手脚。”林深看了一眼另外两个亮灯的休眠舱,里面的人也活着,但状态更差,生命体征那一栏已经亮起了黄色警告。
沈清漪忽然皱了下鼻子:“林深,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林深嗅了嗅空气。确实有一股极淡的、甜腻的腐臭味,像是从走廊深处飘过来的。他端起突击步枪,把沈清漪挡在身后,慢慢退回走廊。
走廊尽头的升降井旁边,有一扇比普通舱门大一倍的隔离门,门缝底下渗出一层暗红色的黏液。那扇门上贴着一张金属警示牌,上面被人用激光切割刀粗暴地刻了几个大字:
“不要开门。里面有活物。”
字迹潦草,刻痕里还嵌着干涸的血。
沈清漪凑近看了一眼,轻声问:“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林深还没来得及回答,隔离门的另一面传来了一声沉重的撞击。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频率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反复扑腾。
然后,一个极其微弱的声音,顺着门缝挤了出来:
“……别走……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