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生物质黏液已经从机房蔓延到了走廊，像某种活物的触手，沿着电缆槽和水管一路攀爬。林深踩着满地短路的火花狂奔，战术靴底传来一阵阵酥麻的触电感。
“夏薇！位置！”
“维修港B通道！我抢了一辆地勤车，这破玩意儿限速只有六十！”夏薇的声音伴随着引擎的嘶吼和金属撞击声，“后面跟了至少三辆武装巡逻车，他们开火了！”
频道里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响，紧接着是夏薇的一声闷哼。
“中弹了？”林深脚步一顿。
“擦破点皮，死不了！你少废话赶紧滚过来，这车的后甲板快被他们轰穿了！”
林深咬牙，加快速度冲过一条正在闭合的防爆闸门。半秒后，厚重的合金板在他身后轰然合拢，震得整条走廊都在颤抖。
“沈清漪！主炮充能还有多久？”
“四十五秒。”沈清漪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但林深太了解她了，这种冷静恰恰说明她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按得飞起，“赵铁柱的拖船已经开始紧急脱离开，但他的引擎预热被人锁死了，至少还需要五十秒才能挣脱。”
“五十秒？那不就刚好卡在炮口上吗？”
“所以你需要给他争取时间。”沈清漪停顿了一下，“我接管了维修港的三台牵引光束，但功率只够拖住主炮的转向机构二十秒。”
“二十秒够了。”
林深从走廊尽头的一个检修口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维修港内，赵铁柱的拖船正停在泊位上疯狂喷射推进尾焰，但船体纹丝不动，像一只被粘在蛛网上的甲虫。
而远处，环形空间站外壁的一台重型主炮正在缓缓转动，炮口那团幽蓝色的等离子光球越聚越大，映得整个维修港忽明忽暗。
就在这时，一辆满身弹孔的地勤车从侧方通道疯狂冲出，轮胎在地面上擦出四道焦黑的痕迹。车斗后部焊着一排钢管，夏薇正蹲在后面，一手持着电磁扳手，一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脉冲步枪，对着后方追兵疯狂扫射。
“林深！你傻站着干什么！上来！”
林深纵身一跃，精准地落在车斗里，顺势一把拽住差点被甩出去的夏薇。
“开车的是谁？”林深看着驾驶室。
“一个被我打晕的地勤，别管了！”夏薇把脉冲步枪往他怀里一塞，从腰包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圆球，“你管好后面！我拆主炮的牵引机构！”
林深回头一看，三辆武装巡逻车呈品字形逼近，车顶的自动机枪已经开始转动。他毫不犹豫地端起脉冲步枪，一个短点射直接掀翻了领头那辆车的引擎盖。
“轰！”
巡逻车翻滚着撞上墙壁，另外两辆被迫减速绕行。林深趁这个间隙，一把将夏薇按低。
“你刚才说你手里那个是电磁雷管？”
“是啊。”
“扔到主炮基座上去。”
夏薇瞪大了眼睛：“你疯了？那玩意儿只有五秒延时，扔过去我人还在爆炸范围里呢！”
“我掩护你。”林深抬头看了一眼维修港的天花板，上面密布着纵横交错的起重轨道和集装箱桁架。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看到那根黄色标线的轨道没？我送你一程。”
夏薇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林深，你是不是以为我属猴的？”
“你属扳手的，别废话了。”
林深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深吸一口气，腿部肌肉鼓涨到极限，然后全力一掷——
夏薇整个人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精准地落在五米高的起重轨道上。她翻滚了两圈稳住身形，嘴里骂骂咧咧：“王八蛋！回去再跟你算账！”
但她没耽搁，踩着轨道疯狂往主炮基座方向跑去，手里的电磁雷管已经拔了保险。
林深转过身，把脉冲步枪调到连发模式，对着剩下两辆巡逻车疯狂倾泻火力。子弹打在装甲上溅起一片火花，逼得对方暂时抬不起头。
“沈清漪！现在！”林深吼道。
维修港上方的三台牵引光束突然改变方向，原本锁定主炮转向机构的光束瞬间偏移，扯住了主炮炮管的液压推杆。巨大的机械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炮口被硬生生掰偏了五度。
“二十秒倒计时。”沈清漪报数。
夏薇在轨道上跑出了博尔特冲刺的架势，在最后三米处奋力一跃，电磁雷管脱手而出，精准地粘在了主炮基座的散热栅格上。她落地后连滚带爬地翻进旁边的集装箱缝隙里。
“十秒。”
主炮充能完毕，炮口喷出一团刺目的白光。但由于牵引光束的干扰，等离子光束偏离了预定轨道，擦着赵铁柱拖船的尾部扫了过去，轰在了维修港外壁上。整个空间站剧烈地震动，大量碎片和火花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七秒！牵引光束过载了！”沈清漪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急促。
“赵铁柱！给老子跑！”林深对着公共频道怒吼。
拖船尾部终于喷出一股耀眼的蓝色尾焰，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猪，连滚带爬地冲出了维修港的通道口。
“三秒！”
林深跳下地勤车，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夏薇藏身的集装箱区域。身后的主炮基座已经被雷管炸得变形扭曲，连锁反应引发了二次爆炸，火光和冲击波裹挟着金属碎片横扫整个维修港。
他一把拽起夏薇，连拖带拽地扑进了一个即将关闭的隔离舱门。
“轰——！”
巨大的气浪追着他们的脚后跟撞在舱门上，整扇门被炸得向内凹陷了半米。
两人摔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夏薇的额角被碎片划了一道口子，血流了半张脸，但她还是挣扎着抬起头，对着林深竖起了一根中指。
“下次……你再把我当炮弹扔出去……我就把你的海神号拆了……焊成一个马桶……”
林深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闪烁着红色警报灯，咧嘴笑了：“成交。但今天这泡尿，咱至少没尿在裤裆里。”
公共频道里传来赵铁柱气急败坏的声音：“林深！你他妈到底在深渊之眼里搞了什么！老子的拖船差点被炸成筛子！”
林深按下通讯键，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赵老板，别急。你刚才要是再慢三秒，你的船就是铁棺材了。对了，帮我个忙，深渊之眼在追杀我，你帮我拖他们十分钟。”
“凭什么！”
“就凭我刚才从主炮底下把你捞出来。还有，”林深顿了顿，笑容收敛，语气忽然变得很轻，“你想不想知道，当年你哥在潘多拉项目里到底签了什么字？”
频道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十分钟。你欠我两条命了。”
通讯切断。
夏薇撑着墙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潘多拉项目？你刚才在上面发现了什么？”
林深从内衬口袋里摸出那枚微型硬盘，眼神沉了下来。
“天枢号带回来的生物样本，只是实验素材。深渊之眼真正在做的，是把那种东西改造成……活体武器。而这种武器的初代设计者，”他抬起头，目光晦暗，“是我师父。”
沈清漪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忧虑：“林深，海神号已经接应到你们的信号。但我在数据里检索到一个更麻烦的消息——深渊之眼针对潘多拉项目失控，制定了一个应急清扫方案。代号，‘灭灯’。”
“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刚才那炮没能灭口，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整个维修港连同我们在内全部气化封存。他们已经疯了。”
林深握紧硬盘，站起身，拍了拍夏薇的肩膀。
“走吧。先回家。”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顺便把赵铁柱的账结了。省得他下次翻脸不认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