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箱脉冲引擎备用线圈被老张头骂骂咧咧地推进了海神号的货舱，临走时还踹了一脚货舱门，嘴里嘟囔着“碰掉我一块漆”之类的话。夏薇没空理他，蹲在引擎舱里，手里攥着焊接枪，嘴里咬着一根能量棒，头发上沾满了冷却液，活像个从报废站里爬出来的机械鬼。
林深回到舰桥时，沈清漪正把武器保险一个个重新锁上。看到他进来，她抬了抬下巴：“谈得怎么样？”
“七成战力，换我们当先锋。”林深坐回主控台，把赵铁柱给的星图数据导进备用终端，“那帮人手里有地球方向的军用通讯，说木星轨道有人在执行‘方舟计划’。需要深渊之眼里的坐标才能进去。”
“深渊之眼？”沈清漪皱起眉，“听着不像什么好地方。”
“它就在那东西老巢边上。”林深调出星图，手指划过那个红色警戒区，“赵铁柱管它叫中继站，但我怀疑它的规模远不止中继站这么简单。”
他顿了顿，把星图缩放到边缘位置。那个灰色坐标还在那里，极小、极淡，混在一堆星际尘埃的标记里，若不是他盯着看了半天，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夏薇。”林深按下舰内通讯，“船坞的外部传感器还能用吗？”
“凑合能用。”夏薇的声音从引擎舱里传出来，伴随着一声金属脆响，“你别告诉我还要加活。”
“查一下这个坐标。”林深把灰色坐标的位置发到她终端上，“看看那附近有什么。”
三十秒后，夏薇从地板下面钻了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把焊接枪，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个坐标？”
“赵铁柱的星图上标着的。他没提。”
夏薇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把终端屏幕转向他：“那地方离深渊之眼不到两百万公里。传感器分辨率有限，但能扫到那里有一艘大型人造物。长度至少八百米，外形特征……像是军用的重型巡洋舰。”
“重型巡洋舰？”沈清漪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地球舰队标准配置里，巡洋舰的作战半径从来不超出核心星域。怎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除非它是在战争爆发前就被派出去的。”林深的手指敲着控制台边缘，“或者，它是在那东西还没扩张到那里的时候，就已经驻扎在那边了。”
夏薇耸了耸肩：“不管是哪种情况，赵铁柱那老狐狸没提这艘船，你觉得是为什么？”
“因为那艘船上可能有比他手里所有破烂加起来都值钱的东西。”林深站起身，“也可能是那艘船已经变成了那东西的巢穴。他不想冒险，但又舍不得放弃，所以标了个灰色坐标，等着哪个不怕死的替他去探路。”
沈清漪嗤了一声：“然后我们就来了。”
“对，我们就来了。”林深看了她一眼，“但我们可以比他聪明一点。”
他走到海神号的战术桌前，把深渊之眼和灰色坐标之间的航道调出来，仔细比对了一遍。两百万公里，以海神号目前的状态全速航行大概需要十几个小时。如果先绕道去灰色坐标看一眼，最多多绕两个小时的航程。
“你的计划？”沈清漪抱着胳膊看他。
“赵铁柱让我们当先锋探深渊之眼，但没规定我们不能先干点私活。”林深在灰色坐标上画了个圈，“修船需要时间。修好之后，我们跟大部队一起出发，但提前脱离编队，去这个灰色坐标扫一眼。如果有好东西，能拿就拿。如果那船已经被同化了，我们就撤，再去追赵铁柱的主力。”
“他要是发现了呢？”
“他发现了又能怎样？”林深嘴角扯了一下，“我们是他唯一的先锋，他没得挑。只要我们不耽误正事，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夏薇点了点头，正要钻回引擎舱继续干活，突然脚步一顿：“等等。林深，你说的‘提前脱离编队’，意思是我们自己去？”
“对。”
“那万一那艘巡洋舰上有什么东西……我们仨搞不定怎么办？”
林深沉默了两秒。他看了看沈清漪，又看了看夏薇，最后目光落在战术桌上那艘破破烂烂的海神号结构图上。
“所以我们得在出发前，给这艘船加一样东西。”
沈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你想把幽灵号残骸里那些没被完全同化的武器模块拆下来装到我们船上？”
“那东西能吸收能量，也能同化机械。”夏薇立刻反对，“你确定那些模块是安全的？”
“核弹炸完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林深调出一段核爆前后的遥测数据，“幽灵号的核心被气化之后，外围的武器模块有三点七秒的时间处于‘无控制’状态。那三点七秒里，它们的信号特征和我们联邦军标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东西的同化是有延迟的，只要切断中继，残留模块有极短的时间窗口可以重新编程。”
夏薇瞪大了眼睛：“你从核爆数据里看出来的？就那么几秒钟的读数？”
“当时没细想，现在回忆起来，值得赌一把。”林深看着她，“怎么样，敢不敢试？”
夏薇深吸一口气，把焊接枪往腰后一别：“给我四个小时。但我警告你，如果那玩意儿在船上闹鬼，我第一个把你塞进逃生舱发射出去。”
她一头钻进引擎舱，焊接枪的火花立刻又亮了起来。
沈清漪走到林深身边，压低声音：“你真信赵铁柱不知道那艘巡洋舰的事？”
“他肯定知道。”林深把灰色坐标加密存进私人终端，“但他那种人，你越问他越不说。不如我们先去看一眼，回来的时候，他就得求着我们分他点残羹剩饭了。”
沈清漪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微微翘起：“林深，我发现你这个人，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坏水。”
“彼此彼此。”林深把霰弹枪往肩上一扛，“走，帮夏薇拆零件去。四小时后出发，赵铁柱那边我来应付。”
四小时后，海神号的引擎舱发出了一声沉闷但有力的轰鸣，比之前那副半死不活的动静强了不止一个档次。赵铁柱的通讯准时接了进来，粗声粗气地喊着：“林深！修得怎么样了？我这边编队集合好了，十分钟后出发，你们打头阵！”
林深按下通讯键，语气平静：“修好了。海神号报到，先锋就位。”
他关掉通讯，转头看了一眼舷窗外那艘灰扑扑的流浪者号，低声补了一句：
“先锋就位，但先办点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