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的匕首瞬间出鞘,横在身前。
沈清漪和夏薇几乎同时举起了武器,三人的呼吸在狭小的指挥室里清晰可闻。
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异化人影抬起了头,灰白色的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湿冷的微光。它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像是生锈齿轮互相摩擦的嘶哑声响,却迟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别……开……枪……”
那声音干裂得像砂纸拖过水泥地,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林深愣住了。这东西在说话,说的是人话。
“赵长河?”林深试探着问了一句。
异化人影的右手,那只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的手,缓缓举了起来,指了一下自己的头,又指了指地上那本航海日志。它的动作很慢,像是关节里灌满了胶水,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骨骼咔咔作响。
“我……还……没……完……全……变……异……”它一字一顿地说,“干扰……信号……不能停……说话……很……费……力……”
沈清漪反应最快,立刻低声对夏薇说:“它在用意志力对抗异化,那些卵囊需要母体信号压制,而母体信号的核心就是他自己。他一直在消耗自己的意识来维持那个频率。”
夏薇恍然大悟:“所以他让我们别碰电脑……是因为电脑里跑的是干扰程序?”
赵长河缓缓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得像一尊生锈的机械人偶。它的左臂触手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吸盘里那些森白的牙齿一张一合,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它立刻用右手死死按住左臂,像是在压住一个不听话的野兽。
“时间……不多……”赵长河的目光越过林深,看向角落的弹药库,“里面有……足够炸掉整条通道的……C4……拿上……走……”
“你怎么办?”林深问。
“我……已经……是死人了。”赵长河的声音突然变得平稳了些,仿佛说出这句话让他积攒了很久的力气,“顾舰长被带走那天……我给自己下了军令状……幽灵号的人……不能白死。七十三天……我把船带到这里……把猎手堵在通道外……把卵囊压住……我做到了。”
它顿了一下,灰白色的脸上竟然挤出了一个极其扭曲的笑容:“现在……轮到你们……继续了。”
“一起走。”林深往前迈了一步。
赵长河的右手猛地抬起,做了个“停”的手势,力道之大甚至带起一阵掌风:“我走了……信号就断了。卵囊三分钟内孵化……你们跑不过它们。”
指挥室里沉默了几秒。天花板上,一只卵囊里的幼体动了一下,半透明的身体里暗红色的吸盘微微张合。
赵长河用那只人类的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扔给了林深。
那是一枚幽灵号的舰徽,金属表面被磨得锃亮,背后刻着一行小字:舰在人在,舰亡人亡。
“帮我……带给沈清漪。”赵长河说,“告诉她……幽灵号没丢人。”
沈清漪站在林深身后,嘴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攥紧了拳头。
“弹药库……密码是……七三零零。”赵长河的声音开始变得含混,左臂的触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在自己脸上抽了一道血痕,“快……走……我快……压不住了……”
林深深吸一口气,对着赵长河站直了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夏薇和沈清漪也同时举手敬礼。
赵长河那只人类的右眼,在这一刻似乎恢复了片刻清明。他用尽全力抬起右手,回了一个歪歪扭扭却力道十足的军礼。
“走!”
林深转身冲向弹药库,输入密码七三零零,厚重的铁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防水弹药箱。他扛起两箱C4,夏薇和沈清漪各拎一箱,三人头也不回地冲出指挥室。
身后传来赵长河的一声低吼,紧接着是“王座”坍塌的巨响和卵囊接连破裂的黏腻声响。
“跑!”林深头也不回地吼道。
三人沿着来时的走廊拼命狂奔。身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幼体猎手破囊而出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那些刚出生的小东西虽然只有拳头大,但数量足有几百只,挤在一起翻涌而来的动静比巨型猎手更让人头皮发麻。
冲进“海神”号气闸舱,林深反手拍下紧急闭合按钮。舱门合拢的瞬间,一只幼体猎手被夹在了门缝里,疯狂扭动尖叫,夏薇眼疾手快,一刀柄将它砸晕踢了出去。
“陈钢!全速倒车!离开幽灵号!”林深对着通讯器大喊。
“海神”号的推进器轰然启动,拖着船身从幽灵号旁边急速倒退。
林深站在观察窗前,看着那艘沉默的幽灵船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指挥室的方向,灯光剧烈闪烁了几下,随后彻底熄灭。
三秒后,一连串沉闷的爆炸声从幽灵号内部传出。船体从中间断裂成两截,热泉通道顶部被殉爆震塌了一大片岩壁,数百万吨碎石和泥浆倾泻而下,将幽灵号的残骸连同那些破囊而出的幼体一起,深深埋在了海底。
通道被彻底封死了。
沈清漪站在林深旁边,手里攥着那枚幽灵号舰徽,指节发白。
林深拍了拍她的肩:“赵长河最后说,幽灵号没丢人。”
沈清漪闭着眼点了点头,把舰徽贴身收好,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冷静的锋利:“走吧。他给咱们争取了七十三天,咱们不能浪费一分钟。”
“海神”号调转船头,朝着通道更深处驶去。前方,那条通往马里亚纳节点的深海高速路,还有不到十个小时的航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