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号缓缓靠向幽灵号的右舷，推进器几乎完全静默，只靠惯性滑行。
越靠近，那排挂在船首的潜水服就越清晰。林深站在舰桥观察窗前，终于看清了那些骸骨身上的细节——潜水服都是老式的军用型号，胸前印着“幽灵号”的编号和姓名牌。有些骸骨的手指骨节断裂，有些头骨上有明显的裂痕，但所有骸骨的姿势都出奇地一致：双臂下垂，双腿并拢，像是被什么力量特意摆成了这种整齐划一的姿态。
“这不是事故死的。”沈清漪的声音有些发干，“是有人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挂上去的，或者……是某种东西特意布置的。”
林深没接话，转头看向夏薇：“船体扫描结果出来了吗？”
夏薇盯着平板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船壳没有大规模破损，动力舱和主控室区域有微弱能量反应，但不足以启动推进系统。不过……有个奇怪的地方。”
她把屏幕转向林深：“幽灵号的外部信号灯，全部是打开的。”
林深一愣。在深海中，一艘沉船如果还有电，信号灯不会无故亮着。除非有人把它打开了，而且最近没关过。
“准备登船。”林深拉开抽屉，取出一把全新的战术匕首别在腰间，“陈钢，你带两个蛙人守在通道口，一旦我们这边超过二十分钟没信号，立刻撤离，别回头。”
“队长，让我跟你们一起去。”陈钢急道。
“你负责确保退路，这比跟我上去更重要。”林深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我们在里面出了事，你是唯一能把消息带回去的人。”
陈钢咬了咬牙，重重点头。
十五分钟后。
林深、沈清漪和夏薇三人穿着轻型潜水服，从“海神”号的侧舷气闸舱钻出，沿着幽灵号左舷的破口游进了内部走廊。
一进入船体，三人就发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走廊里的灯是亮的。虽然光线昏暗发黄，有些灯管还在疯狂闪烁，但确确实实有电。墙壁上的线路没有被海水浸泡的痕迹，说明这艘船的气密性维持得相当完好。
林深打了个手势，三人贴着墙壁缓慢推进。走廊尽头是幽灵号的作战指挥室，舱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更亮的白光。
林深探出匕首，轻轻顶开舱门，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作战指挥室里，所有的屏幕都亮着，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主控台前的旋转座椅背对着他们，椅背的皮革已经干裂脱落，但上面搭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幽灵号舰长制服。
制服上放着一张纸，纸上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一行字：
“别碰电脑，看后面。”
沈清漪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拉住正要往前走的林深。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指挥室的后方。
那里原本应该是海图桌的位置，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由各种零件和发光晶体拼接而成的巢穴。数不清的透明卵囊黏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每个卵囊里都蜷缩着一只拳头大小的幼体猎手，它们半透明的身体里还能看到尚未发育完全的暗红色吸盘。
而在巢穴正中央，一个大约一人高的、由骨骼和金属骨架扭曲拼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穿着幽灵号船员制服的类人生物，但它的皮肤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它的右手还保持着人类五指的形状，左手却已经异化成了一根细长的触手。它歪着头，空洞的眼眶里一片漆黑，似乎在“看”着他们。
夏薇的手已经摸上了信号枪，林深却抬手按住了她。
“它在睡觉。”林深压低声音，指着那个东西垂在“王座”扶手上的左手触手，“没有动，呼吸频率极低。别吵醒它。”
“那纸上的字是谁写的？”沈清漪声音极轻。
林深想了想，缓缓蹲下身，检查主控台下方。很快，他在地板夹层里发现了一本翻开的航海日志，最后一页的笔迹和那张纸上的字迹完全一致，只是更潦草：
“第七十三天。老张也开始变了，他昨天晚上把自己的耳朵揪了下来。我知道下一个就是我。我们把船停在了热泉通道里，这里的磁场能干扰它们的追踪信号。如果有人看到这本日志，别动电脑，动了我设置的干扰程序就会停掉。直接去后面的弹药库，我把最后一箱炸药留给你们。”
署名是：幽灵号代理舰长，赵长河。
林深合上日志，看了一眼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异化人影。赵长河，幽灵号的大副，在顾北川失踪后接替指挥，硬撑着把船带到了这个安全点，撑了七十三天，最后把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用自己的身体当诱饵。”沈清漪眼眶发红，“那些卵囊里的幼体之所以没孵化出来乱跑，可能就是因为他在持续释放某种母体信号压制它们。”
“也就是说……”夏薇咽了口唾沫，“我们如果把那个‘王座’上的东西弄走，这些卵囊里的东西立刻就会醒？”
三人对视一眼。
林深缓缓站起身，看向指挥室角落那扇标着“弹药库”的厚重铁门。
“赵舰长留了礼物，先看看再说。”他刚迈出一步，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三人同时僵住。
身后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林深猛地回头，只见那个坐在“王座”上的异化人影，原本低垂的头颅，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缓缓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