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损管系统接管！立刻切断B区动力输出！”
刺耳的警报声在漆黑的指挥室中嘶鸣，红色的应急灯开始疯狂闪烁，将林深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海神号”还在剧烈地翻滚，那种被当成玩具随意抛掷的失重感让人胃里翻江倒海。林深死死抓住控制台的边缘，感觉自己的肋骨像是断了两根，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的剧痛。
“夏薇！数据！”林深咬着牙怒吼，声音在金属的呻吟声中显得极其微弱。
“艇体外部压强正在剧烈波动！深度……九千四百米，还在快速上浮！”夏薇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浓重的喘息，“外壳承受了瞬时高压冲击，左舷推进器受损，但核心舱体保住了！它……它刚才只是在驱赶我们？”
“驱赶？”沈清漪捂着流血的额头从地上爬起来，眼神中满是惊魂未定，“那叫驱赶？那分明是想把我们像易拉罐一样捏爆！”
“不，如果它真想杀我们，刚才那一下就已经把‘海神号’碾碎了。”林深强忍着脑震荡带来的眩晕感，强迫自己的大脑恢复理智，“那段低频嘶吼，不是捕食者的攻击，更像是……警告。”
警告猎物，不要涉足它的领地。
林深猛地看向主屏幕。在外部探照灯微弱的光芒下，深海的幽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无数深海发光生物正疯狂地向上逃窜，那是一种本能的、对深渊未知的极度恐惧。
突然，艇身停止了翻滚，上浮的速度也放缓了下来。那是反重力引擎在过载保护机制下，勉强稳住了姿态。
“深度八千八百米。”夏薇报出了最新的数据，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我们暂时安全了……脱离了超深渊带的直接压迫区。”
指挥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刚刚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彻底击碎了人类探测器在这片海域的优越感。
“林深。”夏薇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战栗，“我刚才捕捉到了那段嘶吼的声纹特征。你猜它像什么？”
“什么？”
“和幽灵号芯片最深层那段乱码频率，有着百分之九十二的重合度。”夏薇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冷汗顺着脸颊滑落，“那根本不是乱码，那是这种生物的‘语言’或者‘声呐协议’的加密版！”
林深瞳孔骤缩。
“更糟的是……”夏薇咽了一口唾沫，指着雷达边缘的一个微弱红点，“刚才的爆炸冲击波，不仅把‘海神号’弹开了，还激活了海沟底部的某种东西。现在，有成千上万个微弱的信号，正从一万一千米的底部，呈扇形向整个太平洋海盆扩散。”
“它在呼叫它的同类？”沈清漪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更像是它在向整个深海宣告，有外来者闯入了。”林深盯着屏幕上那个逐渐远离他们的巨大红点，大脑飞速运转。
那个庞大到无法用生物学常识解释的未知存在，并没有继续追击。它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一万米的深渊里，如同这座星球最古老的守卫者。
“不管下面有什么，我们必须立刻返航，把数据带回水面！”林深果断下达指令，“夏薇，将刚才的声纹和冲击波数据打包，启用多重加密。沈清漪，检查生命维持系统，全速上浮！”
“明白！”
“等等！”夏薇突然尖叫起来，手指死死指着屏幕上的深度计。
深度的数字，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
明明引擎推力已经开到了最大，明明推进器在疯狂搅动海水，但主屏幕上的深度值，却在稳步增加。
九千、九千二、九千五……
“怎么回事？！”林深大骇。
“不知道！我们好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沈清漪绝望地拍打着控制台，“不是物理上的黏附，是水流！深海周围的水流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它在把我们往下吸！”
林深猛地扑到观察窗前。
幽暗的海水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亮起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幽蓝色的光点。那些光点像是某种深海巨型鮟鱇鱼的诱饵，又像是某种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生物体表的发光器。
一束刺眼的探照灯扫过。
在光芒的边缘，一条粗壮得令人发指的、半透明的触须，正从黑暗中缓缓升起，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海神号”的船身。
更让人绝望的是，在那条触须的表面，赫然印着一个冰冷、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标识——幽灵号。
“游戏，才刚开始。”林深喃喃自语着刚才心底听到的那句话，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结冰。
原来，被盯上的不是海神号。
而是这艘潜艇里，所有沾染了“幽灵号”秘密的人。
“准备深度撞击。”林深一把抓起通讯器，声音沉稳得可怕，“既然它邀请我们下去，那我们就去看看，一万一千米的底部，到底藏着什么鬼东西！”
潜艇发出一声绝望的悲鸣，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地拖向了无底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