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光芒……而且是有节奏的闪烁。”夏薇盯着被动光学传感器的屏幕，声音有些干涩，“林深，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现象。它在呼吸。”
“或者说，它在泵血。”林深调整着微弱的光学放大倍率。
在全息投影的模拟中，那道贯穿海底裂谷的蓝光，如同一条巨大的蓝色动脉，正随着一种低频的节律明灭。每一次闪烁，周围的海水都会产生肉眼可见的微小畸变，仿佛某种庞大的能量正在从深渊底部被抽取上来。
“不能就这么一头扎进去。”沈清漪冷静地打断了两人，“‘海神’号现在没有主动声呐，在这种地形盲航，一旦撞上岩壁就是艇毁人亡。夏薇，放‘蜻蜓’下去。”
“明白。”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气压声，“海神”号腹部释放出了一台只有巴掌大小的微型仿生潜航器。它的外形酷似一只金属蜻蜓，依靠极低功率的离子推进器无声地在深海中游弋，是专门用于这种极端环境的侦察利器。
“蜻蜓”号拖着一条肉眼不可见的极细光纤，朝着裂谷深处那道幽蓝色的光芒飞去。
指挥室内，三人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蜻蜓”号传回的实时画面。
随着深度的增加，裂谷两侧的岩壁开始发生变化。原本粗糙的玄武岩上，竟然覆盖着一层密密麻麻、如同树根般的暗银色脉络。这些脉络深入岩石内部，仔细看去，闪烁着极其微弱的金属光泽，其结构像极了某种高度发达的神经系统。
“这些是……电缆？”夏薇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不对。材料结构是未知的，但它们在传导能量。”
“蜻蜓”继续深入。
突然，画面中的蓝光大盛。
原本狭窄的裂谷豁然开朗，一个惊人的巨型结构出现在画面中。那不是任何人类已知的深海基地。那是一个由无数巨大金属骨架和生物组织融合而成的巨大“巢穴”。而在“巢穴”的最中央，那颗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心脏”，竟然是一艘人类早期建造的核潜艇反应堆，但它已经被某种畸变的灰白色肉质包裹，像一颗搏动的肿瘤。
“那是……失踪的‘玄武’号。”沈清漪认出了核潜艇外壳上斑驳的舷号，声音冷得结冰。
就在“蜻蜓”号试图进一步靠近时，画面边缘的水流发生了剧烈的扰动。
“有东西过来了！”
画面中，十几道黑色的残影以极快的速度从“巢穴”的缝隙中窜出。它们形如鳐鱼，但体表覆盖着和赵长河一样的灰白色鳞片，尾部却延伸出锋利的金属刺刃——这是一群结合了深海生物与机械的异化猎手。
“蜻蜓”号立刻启动了静默悬停。
然而，这些异化鳐鱼并没有像之前的钢铁残骸那样依靠声音搜寻。它们直接朝着“蜻蜓”号藏身的方向扑了过来。
“它们能看到光纤！或者能感知到探测器的电场！”夏薇惊叫。
“切断光纤！自毁！”林深果断下令。
微型潜航器在最后一刻引爆了自带的微型定向雷。刺眼的白光在深海中一闪而逝，炸碎了几条逼近的鳐鱼，但画面也瞬间变成了雪花。
“海神”号内部再次安静下来。
“它们有视力，或者说，它们有某种电磁感知。这比刚才的‘深海墓地’更难缠。”沈清漪快速分析着，“而且，只要那个‘核动力心脏’还在跳动，这些怪物就会源源不断地产生。”
“那就把它的心脏挖出来。”林深目光死死盯着裂谷的深处，“赵长河能坚守七十三天，说明这东西并不是不可战胜的。它的注意力被分散了。”
“你是说……”夏薇眼睛一亮。
“幽灵号的残骸封死了一条通道，那里的爆炸肯定引起了‘巢穴’的应激反应。刚才我们放出的白噪音，也可能让它暂时处于‘失聪’状态。”林深转头看向沈清漪，“沈队，我们还有几枚重型深水炸弹？”
“四枚。”沈清漪回答。
“够了。”林深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一个古老的弹道模拟程序，“我们不进裂谷。我们在裂谷边缘的悬崖上引爆深水炸弹，制造大规模的海底滑坡。”
夏薇瞪大了眼睛：“海底滑坡？你疯了吗！那是几千吨的碎石，如果塌方不可控，‘海神’号也会被活埋的！”
“不，是可控的。”林深指着地形图，“裂谷的左侧岩壁有之前的断层结构。两枚炸弹定向引爆，泥石流会顺着断崖直接砸进它的巢穴里。给它来个‘泰山压顶’。”
沈清漪看着那复杂的地形图，几秒钟后，她猛地一点头：“夏薇，计算断层爆破点！林深，你去鱼雷舱准备手动装填。既然它想听，我们就给它听一场真正的交响乐。”
十分钟后。
两枚重型深水炸弹脱离了“海神”号的发射管，在深海的微光中缓缓下沉，精准地落在了裂谷边缘的断层点上。
“起爆。”
轰！轰！
即便隔着厚厚的艇壳和深海的阻隔，沉闷的巨响依然让“海神”号剧烈地摇晃起来。探测器上的画面显示，巨大的裂谷边缘如同被撕裂的面包，数以万计的巨石和泥沙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下方的幽蓝巢穴倾泻而下。
那股持续脉动的蓝光，在被泥石流淹没的瞬间，发出了一阵极度刺耳、穿透了所有物理屏障的尖啸声。那是声波武器的全频段爆发，指挥室内的玻璃仪表盘“啪”地碎了一半。
“压载水舱全开！紧急上浮！”沈清漪大喊。
“海神”号像一条受惊的巨鲸，拼命向上拉升。而在他们下方，那座庞大的异化巢穴已经被彻底掩埋，蓝色的光芒在泥沙中挣扎了几下，最终如同风中残烛般，不甘地熄灭了。
但林深却没有半点轻松。他看着主屏幕上一抹逐渐消散的数据残影，眉头紧锁。
“怎么了？”缓过神来的夏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反应堆熄灭了。”林深指着那条数据残影，“但是在它熄灭前的最后一瞬间，它向外发射了一组高加密频段的代码。”
“发给谁的？”
林深抬起头，看向裂谷之外那片更加广袤、更加黑暗的马里亚纳海沟深处。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中显得格外沉重，“但它在死前，似乎向更深处的东西……报了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