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公鸡号拖着半截冒烟的引擎，歪歪扭扭往东飞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一片矿石废料堆成的丘陵地带降落了。这里离灰烬带主矿区很远，连星环的巡逻艇都懒得过来。
“到了。”老周把炮艇停在一座用废弃飞船残骸搭成的棚屋前面，跳下驾驶舱，踢了一脚地上散落的零件，“疯婆子就住这儿。提醒你们一句，她精神不太正常，说话颠三倒四的。别跟她较真，顺着她的话说。”
独眼龙缩在后面：“精神不正常？那万一她拿激光枪把我们崩了怎么办？”
“那你跑呗。”林深拍了拍独眼龙的肩膀，把他往前推了一步，“走，你打头阵。”
“凭什么！”
“你不是黑狼帮的吗？道上混的，面子大。”
独眼龙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林深上前敲了敲棚屋的舱门。里面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金属碰撞声，紧接着一个沙哑的女声吼道：“滚！今天不营业！”
“赛琳娜女士？”林深提高声音，“我们是老周介绍来的，有批星环的货想请您掌掌眼。”
棚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舱门从里面被一脚踹开，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油污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沾满机油的星环旧工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焊工护目镜，手里攥着一把正在冒烟的等离子焊枪。
“老周？”赛琳娜的护目镜片闪了闪，目光扫过老周那张胖脸，又看了看林深和夏薇，最后落在独眼龙身上，嗤笑了一声，“黑狼帮的独眼龙？你什么时候改行当跟班了？”。
“赛琳娜姐……”独眼龙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进来吧。”赛琳娜把焊枪往腰上一插，转身往屋里走，“先说好，拆星环的东西收费很贵。按件收，一件五百信用点，先付一半定金。”
林深从怀里掏出那三个有问题的中继器核心放在工作台上：“三件。不过我们暂时没钱，能不能先干活，回头结账？”
赛琳娜回头瞪了他一眼：“没钱？没钱你来找我？你当我是做慈善的？”
“我们用这个抵。”林深把其中一个原厂中继器核心拿了出来，往桌上一放，“星环的中继器核心，原厂封装，数据完整。黑市价至少三千一个。拆完这三个假货，这个真的归你。”
赛琳娜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一把抓起那个原厂核心，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用扫描仪扫了一下序列号，咧嘴笑了：“成，这个抵账，我还能倒找你们两百。”她说完又把脸一板，“但拆雷的活儿另算，一个假货一百，三个三百。总共你们还欠我一百。”
“成交。”林深毫不犹豫。
赛琳娜把工作台上的杂物一扫而空，把三个假核心并排摆好，戴上焊工护目镜，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把带探针的微型扫描仪。她干活的时候整个人像变了个人，嘴里虽然还在絮叨“你们这帮小崽子耽误我喝酒”，手上的动作却稳得一批。
不到五分钟，第一个假核心的外壳被完整剥开。赛琳娜拿探针戳了戳里面的线路板，冷哼一声：“星环这帮缺德玩意儿，追踪器加遥控引爆双保险。追踪器每小时发一次定位脉冲，下一次发包是二十分钟后。引爆指令是加密频段，只要追踪器信号中断超过三秒，就自动引爆。”
“能拆吗？”夏薇凑过来。
“废话，老娘当年在星环就是干这个的。”赛琳娜手起刀落，用焊枪精准地熔断了追踪器的供电线路，又挑断了两根引爆触发线，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好了，这颗废了。他们那边只会看到追踪器离线，以为是信号干扰，不会立刻起爆。”
独眼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么快？”
“你以为呢？”赛琳娜白了他一眼，“星环的加密逻辑五年没换过，闭着眼睛都能拆。下一颗。”
第二颗拆到一半的时候，赛琳娜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儿，盯着线路板上的一行蚀刻编号，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林深问。
“这编号……”赛琳娜用指甲刮了刮那行数字，脸色变得有些微妙，“这批中继器不是星环造的。是泰坦集团五年前委托星环代工的实验型号。泰坦出技术，星环出生产线。外壳上打的星环标，芯子里全是泰坦的料。”
老周在旁边听到这句话，脸色也跟着变了：“你确定？”
“我自己经手的批次我能认错？”赛琳娜指了指编号后缀，“XS开头的都是星环内部保密项目。这玩意儿要是被星环抢回去，他们转手就能把泰坦的加密协议破解了。到时候整个铁砧星系连条加密通讯都发不出去，全得裸奔。”
林深和夏薇对视了一眼。之前老头说这批中继器是“泰坦集团的防御部署图”，现在看来，老头要么不知道实情，要么就是故意没说全。
“别管是谁造的，先把雷拆完。”林深把第三颗假核心推到赛琳娜面前，“星环的第二艘突击舰还有五个小时就到。我们得在这之前把东西运回基地。”
赛琳娜手速飞快地拆完了第三颗，把剥下来的追踪器和引爆模块随手扔进一个铁盒子里，盖子一扣：“行了，三个都干净了。不过……”她摘掉护目镜，冲林深勾了勾手指，“我有个条件。”
“您说。”
“带我一起走。”赛琳娜拍了拍身上的机油渍，“我在这儿躲了五年，星环的人迟早会找到我。你们既然跟星环对着干，肯定有基地有船有人。把我捎上，我给你们当技术顾问。工资好说，管饭就行，每周再给我两瓶酒。”
林深还没来得及回答，老周先急了：“疯婆子，你去了他们基地，我这边的维修活儿谁干？”
“你那些破炮艇有什么好修的？”赛琳娜翻了个白眼，“老娘修够了。就这么定了，我去收拾东西，你们等我五分钟。”说完转身就往棚屋后面的隔间走。
独眼龙小声嘀咕：“这大姐干活倒是利索，就是这脾气……”
“比你强。”夏薇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
林深看了看表，冲老周使了个眼色：“周老板，你把炮艇修一修，我们几个去把赛琳娜的装备搬上船。二十分钟后出发，回基地。”
老周叼着雪茄骂骂咧咧地去修引擎了。林深走到棚屋外面，拨通了沈清漪的频道：“清漪，跟老头说一声，东西到手了，但星环有两艘突击舰在追。我们大概四个小时到基地，让铁柱把地面防御塔全打开，顺便把食堂的压缩饼干热一下——我们这儿多了个蹭饭的。”
通讯器那头传来沈清漪略带疲惫的声音：“压缩饼干管够。但防御塔只有两门能用的，铁柱还在装第三门。”
“两门就两门，先架起来。”林深回头看了一眼从棚屋里拖出两个大工具箱的赛琳娜，嘴角抽了抽，“对了，再加个人，技术顾问。脾气有点怪，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赛琳娜扛着工具箱走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不满地瞪了林深一眼：“谁脾气怪了？我这是艺术家的个性！”
独眼龙在后面默默举手：“那个……林老板，我的人怎么办？他们还在铁砧星北边的矿道里躲着呢。”
林深拍了拍脑门：“差点忘了。老周，你修好船之后跑一趟北矿道，把独眼龙的小弟们捎上。别让他们被星环的人逮了。”
老周从引擎舱里探出半张脸，骂了一句：“你当老子是开出租车的？”
“周老板，格局小了。”林深一本正经地说，“等这批中继器送回基地，你猜老头会给你多少好处费？”
老周的骂声戛然而止。他抽了两口雪茄，闷声道：“行吧。但油钱得报销。”
——
二十分钟后，铁公鸡号重新升空。这回屁股后面冒的烟少了点，老周骂骂咧咧地说他临时找了个铁皮焊上了窟窿。赛琳娜坐在货舱里，身边堆满了她的工具箱和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用的设备零件。独眼龙缩在角落，抱着他的枪打盹。
林深靠在舱壁上，把三个干净的核心和三个待拆解的真品并排放好，闭了一会儿眼。
夏薇坐在他对面，忽然开口：“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老头到底瞒了我们多少事。”林深睁开眼，看着舱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这批中继器是泰坦和星环的联合项目，老头让我们抢的时候可没提这茬。你说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让我们来趟这浑水？”
夏薇沉默了几秒：“等回去当面问他。”
“对。”林深把眼睛又闭上了，“当面问他。顺便把赛琳娜的工资也一起谈了。”
远在基地的老头正坐在指挥室里啃压缩饼干，忽然打了个喷嚏，饼干渣喷了赵铁柱一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