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林深一把将沈清漪按回暗巷的阴影里，右手已经摸上了腰后的备用枪。虽然左肩疼得他直冒冷汗，但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力道却稳得很。
履带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沉重的引擎轰鸣和金属碰撞声。那声音太有辨识度了——是装甲车，而且是重型装甲车。
“军方？”沈清漪压低声音，眉心紧蹙。
“军方不会大半夜开着装甲车在市区里晃悠。”林深摇了摇头，侧耳倾听，“警笛声是掩护，真正的主菜是那几辆铁疙瘩。这配置，更像是哪个大人物的私兵。”
他探头往巷口看了一眼，果然，三辆通体漆黑的装甲车呈品字形停在了他们刚逃出来的那栋大楼前。大楼已经彻底塌成了一个巨大的天坑，周围拉起了警戒线，不少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盖式头盔的武装人员正在快速布防。
“老板的人？”沈清漪脸色沉了下来。
“八成是。”林深缩回巷子里，靠着墙呼出一口浊气，“那老东西果然不止一个窝点。这是来处理后事，顺便看看能不能捡点咱们的残肢回去研究。”
“咱们现在的状态，打不了。”沈清漪很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她扫了一眼林深发白的脸色和已经被血浸透的止血带，“你连枪都快握不稳了。”
“我知道。”林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按下了唯一的红色按钮。这是“老头”给他们准备的紧急撤离信标，一旦激活，就意味着“任务失败，请求接应”。
“老头，信标开了。我们位置在巷口，背后是塌方区，前面堵着三辆装甲车和一个连的兵力。”林深对着耳麦低声道。
“看到了！我正在调一辆垃圾清运车过去，五分钟到，你们往东走两个街区，在第三街区的垃圾中转站等我！”老头的声音难得严肃起来，“那帮人不是普通雇佣兵，他们的通讯频道加密等级很高，别正面对抗！”
“五分钟？”林深苦笑一声，“行，我尽量不被打成筛子。”
他刚说完，巷口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端着步枪，已经摸到了巷子入口，头盔上的战术手电光束直直扫了过来！
“操！”
林深和沈清漪同时动了。林深一把将沈清漪往旁边的垃圾桶后一推，自己则顺势滚到了另一侧的墙根下，抬手就是一枪。
“砰！”
精准的爆头。黑衣人应声倒地。
然而这一枪也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在那边！两个目标，抓活的！”
巷口瞬间涌入五六个人，配合极其默契，两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枪口全部对准了林深和沈清漪藏身的位置。
“队长，你往后退！我来拖住他们！”沈清漪咬牙换上了最后半个弹匣。
“拖个屁，听我口令。”林深靠在垃圾桶后面，从腿上抽出一根极细的金属线——这是他身上最后一根诡雷绊线。他快速将一端固定在垃圾桶把手上，另一端系上一颗闪光弹的拉环，然后把闪光弹贴在了旁边的煤气管道上。
“清漪，往巷子深处退！我数到三！”
“一……二……”
“三！”
林深猛地一扯金属线，闪光弹瞬间引爆。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狭窄的巷子里炸开，冲进来的黑衣人全部短暂失明，惨叫着捂住眼睛。
林深趁乱拉起沈清漪，两人拼命往巷子深处跑。
“砰！砰！砰！”
身后的枪声乱作一团，但好在没了准头，子弹全打在了墙壁和垃圾桶上。林深一边跑一边骂：“老头的垃圾车呢！再不来咱们真得交代在这儿了！”
巷子尽头是一道两米多高的铁栅栏。
“翻过去！”林深咬牙托了沈清漪一把，等她翻过去后，自己单手攀住栏杆，忍着左肩撕裂般的剧痛翻了过去。
就在这时，巷口又涌进来一批人，为首的那个没有戴头盔，穿着一件考究的黑色风衣，身材颀长，面容冷峻。
他抬手制止了手下继续射击。
“林深。”那人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熟悉，“跑什么？老朋友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
林深在栅栏另一边猛地停住了脚步。他缓缓转过身，隔着铁栅栏，看向那个风衣男人。
“我草。”林深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极其复杂的表情，“顾长安？你他妈怎么在这儿？”
顾长安，林深在特种部队时期的同期战友，两人当年睡上下铺，一起扛过枪一起挨过罚。但三年前，顾长安在一次任务中失踪，被定性为阵亡。林深还去他坟前倒过两瓶酒。
顾长安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这话应该我问你。我刚到现场，就看到一个疯子把我老板的地下基地给炸上了天。林深，你走到哪儿，祸就闯到哪儿，这毛病真是一点没变。”
“你老板？”林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那个躲在机器球里不敢露面的缩头乌龟，是你老板？”
顾长安没有否认，只是耸了耸肩：“立场不同，各为其主。不过看在当年的情分上，我给你提个醒——你现在往东走，会撞上第二波人。往西走，第三街区那边有条废弃地铁线，能通到城外。”
林深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分辨真假。但顾长安的表情滴水不漏，和当年那个在训练场上和他打赌谁先跑完十公里的愣头青判若两人。
“为什么帮我？”林深问。
顾长安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军牌，隔空扔给了林深。林深单手接住，低头一看——那是他当年送给顾长安的退伍礼物，背面刻着一行字：“活着回来，老子请你喝一辈子酒”。
“你欠我的酒还没请。”顾长安转过身，对身后的手下挥了挥手，“收队。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目标已经跑了。”
他最后回头看了林深一眼：“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放水。别死太早。”
说完，风衣下摆一甩，整个人消失在巷口的阴影中。
林深攥着那枚军牌，站在原地，半晌没说话。
沈清漪从旁边探出头来：“队长，你这战友……到底是敌是友？”
“不知道。”林深把军牌揣进兜里，转身往西跑去，“但他说得对，西边有路。先撤！”
老头的声音恰好在这时从耳麦里炸响：“垃圾车到了！东边！你们人呢？！”
“计划变了，往西。”林深头也不回地喊道，“顺便帮我查个人——顾长安，前特种部队第七小队，失踪三年。我要知道他失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耳麦里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收到。这事儿……可能比你想象的麻烦得多。”老头的声音罕见地凝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