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池是第二天中午到的。
一艘没有涂装的小型货船，连通讯应答都没开，直接扔下四十个标准规格的军用电池箱就掉头跑了。老周开炮艇出去拖回来的时候，箱子上还贴着泰坦军需部的封条，编号全部被砂纸磨掉了，磨得挺敷衍，有些地方还能隐约看出原来的序列号。
“这老小子，做戏都做不全套。”老头子绕着电池箱转了一圈，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拍了拍箱体上的泰坦钢印，“正品货，好东西。铁柱！搬仓库里去！”
赵铁柱扛着箱子吭哧吭哧地跑了好几趟，一边搬一边嘟囔：“新基地还没着落呢，这就开始囤货了……”
林深站在旁边看着，等箱子搬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老头，聊两句。”
老头子正蹲在地上研究一块电池的接口型号，头也不抬：“聊什么？入港费的事我已经跟周二娘说好了，从下次行动的经费里扣。”
“不是这个。”林深蹲下来，跟他平视，“周二娘跟我说，第七避难所旁边有个星环的旧军事试验场。你选那个地方，到底图什么？”
老头子的手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电池：“试验场早废弃了，周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我选那儿就是图清静，你想多了。”
“老头。”林深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老头子沉默了十几秒，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电池放下，从兜里摸出半截皱巴巴的雪茄叼在嘴上，没点。
“行吧，我老实交代。”他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空港的金属穹顶，“第七避难所是旧联邦建的，里面存了一批当年没来得及销毁的军用物资。武器、弹药、零件、燃料，够一个小型基地撑两三年的。但这些都不是最值钱的。”
“继续。”
“最值钱的是避难所主控室里的旧联邦军用数据库。里面存着旧联邦时期这一整片星域的详细地图、航线数据，还有星环建国初期的一些基础技术资料。”老头子终于把雪茄点上了，吸了一口，“星环现在的技术体系，一大半都是从旧联邦那儿继承过来的。他们的跃迁算法、防御系统架构、能源标准，底子全在旧联邦的数据库里。”
林深听明白了：“你是说，如果搞懂了旧联邦的数据库，就能摸清星环的技术底子。”
“对。林震天要的那个中继器芯片里的跃迁算法，跟旧联邦的原始版本肯定有渊源。如果我们手上有旧联邦的东西做比对，就能知道泰坦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也能防着星环的技术追踪。”老头子敲了敲烟灰，“但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知道的人越多，风险越大。”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
老头子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因为我发现你小子比我想的靠谱。而且周二娘那个大嘴巴既然跟你说了一半，我不说全套你早晚得跟我翻脸。与其被你查出来，不如我自己交代。”
林深沉默了几秒，站起来：“行。这次算你坦诚。但下回有这种藏着掖着的事，提前说。我不是你的下属，别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
“知道了知道了。”老头子摆摆手，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年轻人火气这么大，难怪赛琳娜老跟你抬杠。”
“那是因为你老克扣她工资。”
“财政紧张嘛！体谅一下！”
四个小时后，三艘船从灰烬星域三号空港起航，踏上了前往第七避难所的航程。周二娘站在空港的调度台上，冲着远去的船队挥了挥手，然后低头在账本上又添了一笔：老头子，入港费挂账，第四年。
航程很顺利。老头子给的星图虽然手绘得潦草，但关键坐标标注得很准。三艘船绕过了星环的两条巡逻路线，在星云深处连续航行了将近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目的地。
第七避难所建在一颗小型冰封行星的背面，入口藏在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里，从外面看毫无痕迹。整个基地嵌在山体内部，外层装甲板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和岩石伪装，常规扫描根本发现不了。
老头子坐在指挥艇里，搓着手指挥老周：“慢点慢点，对，对准那个凹槽……那是泊位入口……好！停！”
三艘船依次滑入山体内部的停机坪。灯光自动亮了起来，虽然有几盏坏了在闪，但整体照明还算能凑合。停机坪的空间比之前那个基地大了将近一倍，墙壁上的旧联邦军徽虽然褪色斑驳，但轮廓还看得清。
“怎么样？”老头子跳下船，张开双臂，一脸得意，“这地方，这空间，这隐蔽性！比咱们原来那个破基地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赵铁柱四处打量了一圈，点了点头：“确实大。就是灰有点多，墙角还有冰碴子。”
“收拾收拾就行了嘛！铁柱，你带人把生活区的暖气修一下，顺便清一遍通风管道。”
夏薇从运输船上下来，环视了一圈基地的结构，走到了林深身边低声说：“防御系统比老头说的还要旧。我看了下控制面板，大部分武器阵列都处于离线状态，要修复得花不少功夫。”
“先把基础的修好。”林深说，“主入口的封锁系统、内部监控、还有起码两门能用的防御炮。其他的慢慢来。”
“三天。”夏薇估算了一下，“给我三天时间。”
“行。”
沈清漪从指挥艇里抱着数据板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林深，我在来的时候顺手扫了一下周边星域的信号。那个所谓的旧军事试验场，确实在距离我们大概两小时航程的位置。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试验场虽然废弃了，但它周围的卫星网络还在工作。”沈清漪把数据板转过来给他看，“低功耗待机模式，自动巡检。这说明有人给它供着电。一个废弃了十几年的地方，不该有电。”
林深接过数据板，仔细看了看上面的信号分析图。卫星网络的覆盖范围正好圈住了试验场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监控闭环。
“老头。”林深转头看向正在指挥赵铁柱搬家具的老头子，“你上次来这儿的时候，那个试验场有没有卫星信号？”
老头子愣了一下：“卫星信号？我上次根本没往那边凑。怎么了？”
“那试验场可能不像你说的那么‘废弃’。”林深把数据板扔给他，“有人在维护那套监控系统。”
老头子接住数据板看了看，眉头慢慢皱了起来：“这就有意思了。星环的官方记录里，这个试验场十五年前就彻底关停了。有人偷偷在维护它，要么是星环内部的人私下里搞小动作，要么……”
“要么有别的人也在用这块地方。”林深接过话头，“而且用了很久了。”
基地里安静了几秒。
赛琳娜把刚放下的装备包又拎了起来：“老大，咱们是先去探探，还是先装死当没看见？”
林深看了看夏薇，夏薇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下枪械。他又看了看老头子，老头子正摸着下巴，一脸“事情大条了但跟我没关系”的表情。
“明天。”林深说，“修好船上的武器系统，加满能量。我带几个人去试验场外围看看。”
“我也去。”夏薇说。
“你留基地修防御。”
“防御可以晚两天。”
“……”
“林深。”夏薇看着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商量，“你上次一个人去谈交易，带回来四十箱电池和八千万的悬赏。这次我跟着，至少能保证你不会把整颗行星搞炸。”
林深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行吧。”他转头看向其他人，“赛琳娜，你留基地帮铁柱修东西。沈清漪跟我走，远程支援需要你。老头子……”
“我留下看家！”老头子立刻举手。
“你跟我走。”林深毫不留情地打碎了他的幻想，“那地方你五年前踩过点，地形你最熟。别想赖。”
老头子哀嚎一声，瘫在了刚搬过来的破沙发上：“我这把老骨头迟早被你折腾散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