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应堆背面果然有一条被伪装网盖住的应急通道。老头掀开网子看了一眼，乐了：“这玩意儿跟我五年前走的那条塌方通道是同一条线，只不过他们后来重新加固过。早说啊，我还以为得再从隔离区绕回去。”
“早说？早说你刚才就自己跑了。”林深没好气地把隔热服脱下来扔在角落里，胳膊上烫出来的泡让他说话都带着几分火气。
周庭站在控制室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芯片卡上有地图，通道尽头是试验场外围的废弃停机坪，你们那艘飞船停的位置应该能看到。回去之后把芯片卡销毁，别留我的痕迹。”
“你这人倒是大方。”老头已经把通道口的门闩拉开了，一股带着尘土味的凉风从里面灌出来，比下面那些烘烤的管道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我大方是因为你们确实帮了我的忙。”周庭指了指脚下，“这东西再压不住，整个试验场就没了。行了，走吧，母体的休眠周期大概还有几个小时，等它再醒过来我另有办法处理。你们别回来了就行。”
沈清漪抱着数据板最后一个钻进去，临走前回头看了周庭一眼：“你那些技术员尸体上的菌丝，建议用高浓度次氯酸钠溶液喷淋，能抑制扩散。还有，你手底下那几个活着的兵，最好查一查有没有感染早期的症状。”
周庭微微颔首：“谢了。”
通道比下面那些管线区要简陋得多，就是一条直来直去的金属廊道，两侧焊着防滑扶手，头顶每隔十几米吊着一盏苟延残喘的应急灯。林深走在最前面，老头在中间，沈清漪殿后，三人脚步不停，一口气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通道开始向上倾斜，空气里的温度也明显降了下来。
“快到了。”老头喘着粗气，扶着墙歇了两秒，“前面那个拐角过去应该就是停机坪的检修口。出去之后如果没看到飞船，就说明林深你把船停歪了。”
“我停得挺正的。”林深伸手拉开拐角处最后一道闸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外面是试验场外围那片灰扑扑的荒地，头顶上能看到半片天空，云层压得很低，泛着蓝灰色的冷光。
“夜鸦号”就停在不远处，引擎盖上的指示灯规律地闪着绿光，说明赛琳娜远程维护的活干得不错。
三人快步穿过空地跑回飞船，林深第一个钻进舱门，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长长吐了口气。老头直接瘫在了货舱门口的地板上，连鞋都没脱。
沈清漪没歇着，第一件事就是打开通讯器联系基地：“赛琳娜，基地情况怎么样？”
通讯那头传来赛琳娜一贯冷静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铁柱敲敲打打的动静：“一切正常。基地防御系统已经上线了，夏薇把外围两个自动炮塔都修好了。你们呢？怎么这么久？”
“出了点意外。”沈清漪看了一眼林深胳膊上的水泡，“林深需要处理一下烫伤，回程路上我给他弄。你们把医疗舱准备好。”
赛琳娜那头顿了一下：“烫伤？你们不是去侦察吗？怎么还烫伤了？”
“说来话长。”林深接过话头，启动了引擎，“回来再说。顺便告诉夏薇，把基地周围那个旧货场里所有的次氯酸钠库存都清点出来，我有用。”
赛琳娜应了一声，切断了通讯。
飞船缓缓升空，调头朝基地的方向飞去。林深从舷窗往下看了一眼，那片废弃试验场越来越小，最后变成荒原上几个不起眼的黑点。
“林深。”沈清漪拎着医疗箱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手拉过去开始消毒上药，“你刚才在下面说，回去让铁柱给你焊隔热手套，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林深疼得龇牙，但嘴上没停，“顺便让他给我焊个新滤网，下次再有人让我掏这种玩意儿，我直接把滤网甩他脸上。”
老头从货舱那边探出脑袋：“下次再有这种事，你让周庭自己掏。他那个财阀主管当得舒舒服服的，凭什么让咱们下去卖命？”
“你还好意思说？”林深斜了他一眼，“五年前踩点，踩得连地底下关着个母体都不知道。你这老佣兵的脸往哪儿搁？”
老头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我五年前要真摸到四层去了，现在还能坐这儿跟你拌嘴？早成菌丝培育皿了。”
沈清漪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处水泡包好：“行了，别贫了。说正事。周庭那个项目虽然暂时压住了，但财阀高层迟早会派人来接手。母体还在那儿，催化剂配方还在他手里，这东西只要存在一天，就是个隐患。”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舷窗外逐渐拉近的基地轮廓，沉默了几秒：“我知道。所以回去之后有两件事。第一，让夏薇把这次行动的数据全部归档，包括周庭给的芯片卡里的地图和项目结构图。第二——”
他顿了顿，把包好的手抬起来活动了一下：“让铁柱把咱们基地的防御等级再往上提一档。财阀的人如果发现周庭没按计划走，迟早会摸过来找麻烦。咱们得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沈清漪点了点头，把医疗箱收好，起身往副驾驶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深一眼：“你今天在下面，最后那一下，把插口捅进母体隔离舱的时候，真没怕过？”
林深想了想，老实回答：“怕。但怕也得捅。不然咱们全得交代在那儿。”
沈清漪嘴角弯了弯，没再说什么，坐进副驾驶开始录入数据。
二十分钟后，“夜鸦号”稳稳降落在基地的停机坪上。铁柱已经扛着一箱工具在下面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脸不耐烦的夏薇，手里拿着个数据板，远远地就开始喊：“林深！你给我下来解释清楚，三天时间你们跑出去一趟，带回来一堆烫伤和一个财阀的麻烦？我是不是该给你加钱？”
林深从舱门探出半个身子，朝夏薇咧嘴一笑：“加钱的事好商量。先让铁柱给我焊双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