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刮刀插进第一个滤网槽，用力一撬。灰白色的菌丝像活物一样缠在刀面上，黏稠得拉出长长的丝线，散发出一股酸腐味。他把第一团废料甩到地上，手背不小心蹭到反应堆外壳，隔热服表面立刻烫出一道焦痕。
“第一个清了！”林深吼道，挪步到第二个滤网槽。
“快了快了！温度降了半度！”沈清漪在控制台那边盯着数据，声音紧绷，“但母体那边的锁栓温度还在涨，你动作得快！”
老头蹲在维修柜旁边，把一套备用刮刀和撬棍排列在地上，一边递工具一边嘴碎：“我就说这活儿该找个机器人来干。铁柱那小子在基地焊铁皮焊得飞起，要是把他带来，这会儿滤网早掏干净了。”
“铁柱来这儿，反应堆没修好，他自己先被烤成铁水。”林深接过第二把刮刀，捅进下一个槽口猛搅，大块大块的菌丝被他拽出来甩到身后。背后第二个滤网开始通畅，冷却液在管道里流动的声音明显顺畅了一些。
反应堆外壳的暗红色终于肉眼可见地褪去了一点点。
沈清漪的报告及时跟上了：“温度在回落，降了三度了！继续清！”
林深挪到第三个槽口，刚把刮刀捅进去，脚底的地板又是猛地一震。这一次比前面几次都剧烈，整块金属格栅板都翘了起来，林深差点失去平衡，一把抓住反应堆外壳的支架才稳住身子。
紧接着，隔离舱方向传来一声脆响，像是什么坚硬的金属被生生掰断了。
周庭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猛地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听了不到两秒就弹起来：“坏了！十二根锁栓，断了一根！母体在拿身体硬撞！”
“你不是说能撑住吗？”林深一边吼一边拼命搅动第三个滤网的菌丝。
“我说的是正常情况下！”周庭的语气终于不再从容了，“冷却系统没恢复，隔离舱温度一直在升，母体在高温环境下活性会翻倍，它的力量比休眠时大了不止十倍！十二根锁栓少了一根，剩下十一根承受的应力全变了，如果再来一次撞击——”
话音未落，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脚底传来，这次还伴随着金属断裂的尖锐嘶鸣。
“第二根断了！”周庭猛地站起来，端起步枪对准了地板缝隙，“再这么撞下去，用不了五分钟它就能顶开隔离舱的顶盖！”
“还有几个滤网？”老头急得把撬棍往地上一摔。
“三个！”林深已经拔出了第三个槽口的菌丝团，转身扑向第四个。高温让他汗流浃背，隔热服里面的温度也快撑不住了。但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刮刀一进一出，大团大团的灰白废料被甩到地上。
第四个通了。第五个。
当他开始掏第六个滤网的时候，脚下的地板已经开始肉眼可见地向上鼓包。金属格栅被从下面顶得变形，接缝处崩开了一道道裂缝，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让人心悸的嘶鸣声。
“林深！”沈清漪的声音尖了一截，“锁栓全断了！隔离舱顶盖在往外顶！”
“最后一下！”林深把刮刀狠狠捅进最后一个滤网槽，用力一搅一拽，整条滤网终于清空。冷却液瞬间灌满了全部六根管道，反应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温度表指针开始稳定下降。
“通了！冷却在恢复！”沈清漪喊道。
但反应堆降温需要时间，隔离舱那边显然等不了了。脚下的金属地板被顶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裂缝里能看到一截灰白色的、布满黑色裂纹的巨大肢体正在拼命往上挤。
周庭端起枪就要扣扳机，被老头一把按住：“你他妈疯了？子弹打在这种东西身上跟挠痒痒一样，万一弹回来崩着我们自己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周庭甩开老头的手。
老头急得满头大汗，眼睛在地板上扫了一圈，忽然盯着旁边那条被菌丝包裹的维修管道：“反应堆侧面有个应急排放阀！把高温冷却液直接排进隔离舱，温度一降，母体活性立马掉下去！它现在能撞是因为温度太高，给它浇一盆冷水立马就老实了！”
“阀门在哪？”林深从反应堆背后冲出来，隔热服已经烫得冒烟了，一把扯掉面罩。
“就在反应堆正下方！但那个位置……”老头指了指地板鼓包的正中央，咽了口唾沫，“现在被母体顶着呢，你得从缝里把管子插进去。”
林深看了一眼周庭手里的步枪，又看了一眼老头腰上的切割刀。
“清漪，反应堆还能加压吗？”
沈清漪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在控制台上飞速操作：“可以！冷却液主管道能加压到三倍，但如果排放口堵了，压力会把管道撑爆！”
“那就别让它堵。”林深一把夺过老头腰上的切割刀，转头看向周庭，“你枪法准不准？”
周庭抬了抬下巴：“财阀精锐标准，百米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够了。你对着地板裂缝里那截东西开枪，吸引它注意，别让它缩回去堵排放口。老头，我数三下你把切割刀插进裂缝撬住顶盖，给我留出插管的空间。”林深拎起一根备用软管接头，一头已经接好了反应堆侧面的排放阀，另一头是个尖锐的金属插口，“我负责把插口捅进隔离舱里。”
“你疯了吧？”老头瞪眼，“你手伸进去，万一它咬你一口——”
“所以让你撬住顶盖！”林深已经把插口对准了裂缝，“现在别废话了。周庭，开火！”
周庭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高密度穿甲弹精准地打在裂缝里那截灰白色肢体的缝隙上，虽然没有造成实质伤害，但巨大的冲击力和火花确实让那截肢体猛地缩了一下。
老头趁机把切割刀插进顶盖缝隙，全力往上一撬，硬生生撑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口子。林深眼疾手快，把金属插口狠狠捅了进去，用力一压卡扣锁死。
“清漪！加压！”
沈清漪按下确认键。高压冷却液顺着管道猛灌进去，直接喷进隔离舱内部。脚下的剧烈震动瞬间停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被烫到的惨烈嘶鸣，整栋建筑都跟着抖了几秒。
然后，安静了。
林深松开了插口，一屁股坐在地上，隔热服上冒着烟，手上被烫出了好几个泡。他大口喘着气，看着头顶昏暗的应急灯，忽然笑了一声。
老头瘫在旁边，上气不接下气：“笑……笑什么笑……差点咱几个就交代在这儿了。”
“我在想，”林深抬起手看了看那些水泡，“回去之后得让铁柱给我焊双隔热手套。”
沈清漪从控制台那边走过来，脸色苍白但嘴角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弧度：“反应堆温度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了。隔离舱的锁栓虽然断了，但温度降下去之后，母体重新进入休眠状态了。暂时安全。”
周庭放下枪，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芯片卡，扔给了林深：“地下四层到地面的应急通道，在反应堆背面，被我用伪装网盖住了。你们从那儿走，能直接回到地面。”
林深接过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呢？”
周庭看了一眼脚下被撬得面目全非的地板，又看了一眼那些裹着菌丝的尸体，脸上浮起一种复杂的表情：“我留下来处理这些。这个项目已经失败了，我得给财阀高层一个交代。你们走吧，趁母体还没二次苏醒。”
林深盯着他看了两秒，点了点头：“下次见面，如果立场没变，我照样会拿枪指着你。”
周庭笑了笑：“彼此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