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被林深拽进控制室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地揉着后腰，一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周庭，整个人瞬间绷直了，切割刀横在胸前：“这他妈谁？”
“财阀的科学家，也是这地方管事的。”林深简单交代了情况，没时间细说，指着沈清漪数据板上的结构图，“老头，地下四层，你下去过吗？”
老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明显不太好：“四层我没去过。但我听当年带我踩点的那个老佣兵提过一嘴，说四层不是人待的地方，是整个试验场的‘心脏’。那会儿他们运进去过好几吨的铅板做屏蔽层，说是防辐射，但谁知道防的是什么东西。”
“他说得没错。”周庭站在门口，手里多了一把紧凑型步枪，姿态从容，“四层原本是反应堆和催化剂储存库，但我接手之后，在更深处扩建了一间实验室。母体就在那里。”
“母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林深问。
周庭推开控制室后侧的应急通道门，一条向下延伸的金属楼梯出现在眼前，墙壁上嵌着红色的应急灯，把整条通道照得血淋淋的：“涅盘项目的核心样本。最初的催化剂就是从它体内提取的。所有猎犬的基因模板都来自母体的组织样本。但它太不稳定了，提取过程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所以才需要反应堆提供持续的能量来维持低温休眠环境。现在反应堆出了问题，温度再升下去，母体就会醒。”
沈清漪跟在后面，快速记录着：“你的意思是，你下面关着个比上面那些猎犬大得多的东西，而且它快醒了？”
周庭脚步顿了一下：“比猎犬大得多。但好消息是，母体被十二道高密度合金栓锁在反应堆正下方的隔离舱里。除非反应堆熔毁把整个地板烧穿，否则它出不来。坏消息是，冷却系统一停，隔离舱的温度也在爬升。你们要是能修好冷却，它就能继续睡。”
“你这买卖听着越来越不划算了。”老头嘟囔着，“陪你去修反应堆，修不好底下有个大家伙要醒，修好了你拍拍屁股走人，我们图什么？”
“图你们能从这儿活着出去。”周庭头也不回地说，“四层到地面的旧维护通道，我的人三天前试过，被塌方堵死了。你们唯一的退路就是穿过三层的隔离区回到二层，再原路返回飞船。但隔离区的门禁在我手里。我要是死了，你们连第三层都出不去。”
林深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周庭也在赌命。他把自己的生存和这支小队绑在了一起，说明他手底下确实没人可用了。
“行，别废话了，带路。”林深说。
四人沿着应急楼梯快速下行。越往深处走，空气越闷热，墙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脚下踩到的金属格栅已经烫得有些发软。老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时不时停下来摸摸墙壁，敲敲管道，用他那套老佣兵的经验判断结构安全性。
“前面右转就是三层隔离区的主通道。”周庭停在一道厚重的闸门前，用芯片卡刷了一下。闸门缓缓升起，一股混合着化学药剂和腐肉气味的滚烫气流从门缝里涌出来。
沈清漪立刻捂住口鼻：“温度已经超过六十度了。反应堆的冷却效率肯定掉到临界值以下了。”
“走快点。”周庭也皱起了眉头，显然这比他预期的升温速度快得多。
穿过隔离区，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地下三层的空间比上面两层加起来还大，足有一个小型星际港那么宽阔。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圆柱形反应堆，表面密密麻麻的管线像血管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反应堆外壳已经泛出暗红色，旁边的仪表盘上，温度指针死死顶在红区。
而在反应堆周围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六七具尸体。穿着和周庭一样的黑色军装，应该是他派下来的技术员。但他们的死状和上面那些猎犬完全不同——尸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菌丝状物质，把整个人裹得像蚕茧一样，五官都模糊了。
老头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铁青：“这些东西是从他们身体里面长出来的。皮肤都撑裂了。”
“催化剂挥发物。”沈清漪迅速退了两步，检查自己的防护装备，“浓度太高了，吸进去就会在肺部萌发菌丝。我们现在的呼吸过滤器扛不住这个。”
周庭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十分难看。他快步绕开那些尸体，走到反应堆侧面的控制台前，扫了一眼数据：“冷却液的输送管道被堵了，滤网被菌丝堵死。我需要有人手动清理滤网。滤网在反应堆背面，紧贴外壳，那个位置的表面温度有三百多度。”
“所以你需要一个不怕烫的人去掏那个滤网。”林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半开的维修柜上，里面挂着几套厚重的隔热服和长柄工具，“你早就算好了，才拉我们下来。”
“你那个老头不是说五年前摸到过二层吗？这种老手最擅长处理这种机械故障。”周庭指了指老头。
老头差点跳起来：“我擅长的是撬锁和钻洞，不是掏高温滤网！你这不坑人吗？”
“我去。”林深走到维修柜前，扯出一套隔热服抖开，看了一眼尺码，往身上套，“老头在下面给我递工具。清漪，你在控制台盯着数据，一旦温度降下来立刻告诉我。周庭——”
他回头看了周庭一眼，眼神很平：“你负责站在我后面，如果下面那个母体出了什么动静，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该怎么处理。”
周庭点了点头，干脆利落：“成交。”
林深把隔热服的扣子一路系到脖子，戴上面罩，拎起长柄刮刀，朝反应堆背面走去。那红色的外壳散发出逼人的热浪，隔着隔热服都能感觉到灼烧感。他绕到背面，果然看到一排滤网槽，已经被灰白色的菌丝堵得严严实实，连金属纹理都看不清了。
“我开始了。”林深举起刮刀，用力捅进第一个滤网槽。
就在刀尖接触到菌丝的瞬间，脚下的地板猛地一震。反应堆内部的轰鸣声骤然加大，温度表指针又往上跳了一格。沈清漪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急迫：“林深，快一点！隔离舱的锁栓温度也到临界值了，母体的心率在上升！”
周庭站在后面，举着枪对准脚下：“别慌。它还没醒。锁栓能撑住。”
话音刚落，脚下再次传来一记沉闷的撞击声。这一次比刚才更重，像是有什么极其庞大的东西在隔离舱里翻了个身，重重地撞在了天花板上。
紧接着，一声低沉的、带着回响的嘶鸣从地板下面传上来，震得所有人的牙根都在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