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铁门外，无人机的引擎声忽远忽近，像一只嗅到了血腥味的铁蚊子。
林深没有急着动。他蹲在铁门内侧，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面上，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螺旋桨的转速不高，频率很稳定，说明对方没有开启高速搜索模式，还在用低功率的红外扫描在废墟表面来回过筛子。
这架无人机的操作手不在现场，信号中继点在几公里外，说明它是一架预设了搜索程序的自动化杀手。既然认准了这片区域有红外热源，那它就不会轻易走。不把它打下来，防空洞的入口迟早会被发现。
林深站起身，环视了一圈这个废弃的防空洞。两侧堆着不少当年战备时期留下的铁皮柜和弹药箱，角落里还有一摞布满绿锈的迫击炮管。他在那堆废铁里翻了翻，拎出来三截半米长的钢管，又从周政的西装内衬上撕下一截布料。
周政疼得龇牙咧嘴：“你……你干什么？”
“闭嘴。”林深把钢管一头用布条缠紧，塞进铁皮柜的缝隙里做了个简易支架，然后掏出打火机，点燃了布条另一端。
火苗窜起来的瞬间，林深猛地拉开铁门，将那支简易火把甩了出去。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防空洞外三十米远的碎石堆上，布条上的火苗在夜风里烧得呼呼作响。
无人机的嗡鸣声骤然加剧。
林深退后半步，贴在铁门后，端起枪，枪口对准了门缝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天空。
果然，不到十秒钟，一个巴掌大的黑影从废墟后面急速拉升，悬停在火把正上方，机腹下的红外探头精准锁定了热源。它犹豫了两秒，大概是在确认目标性质，然后自动切换了攻击模式，机头下垂，弹舱盖打开。
就在它开火的前一瞬，林深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发子弹呈品字形飞出去，头两发打偏了，第三发精准命中无人机尾部的螺旋桨轴心。金属碎裂声清脆刺耳，无人机在半空中剧烈打旋，一头栽进废墟堆里，砸起一团尘土，随后爆出一团小火球。
林深没有收枪。他盯着那团火球看了两秒，确认没有备用机跟上来，才快步走出洞口。火把已经熄了，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他掏出手机，拍下了无人机的残骸，发给了沈清漪。附带一条信息：“带个会拆机的人来，把它的存储芯片取走。信号追踪模块别碰，上面可能有远程自毁装置。”
发完之后，林深靠在洞壁边，翻开了通讯录里一个许久没联系的号码。备注名只有一个字：钟。
拨出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老头声音，背景里还有收音机的滋啦声，大半夜的不睡觉，显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
“钟叔，我，林深。”
“听出来了。你小子给我打电话，准没好事。”老钟打了个哈欠，“说吧，是缺枪还是缺钱？”
“都不缺。顾长安让我给您带句话，他欠您的那顿酒，我替他还。”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收音机的声音被关掉了，老钟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再有半分困意：“顾长安出事了？”
“嗯。重伤，下落不明，情况不太好。”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老钟骂了一句脏话，骂得中气十足：“妈的，我就说那小子最近不对劲，上个月来我这儿喝茶，话里话外都在交代后事。他现在人在哪？”
“天坑能源站，B3层控制室。我走的时候他引爆了承重索，把路封死了，人还活着没有，我不确定。”
“行，知道了。”老钟的语气里多了一股子狠劲儿，“你找我，不光是替他传话吧？”
“我想查个人。方鸿远，总局分管后勤的副局长。我手里有证据指向他，但我的权限动不了他。钟叔，您以前在干部处干了二十年，全局上下的底子您比谁都清楚。这个人，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老底？”
老钟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不屑：“方鸿远？哼，那个老泥鳅。当年从地方上调上来的时候，屁股底下就不干净。他在省厅的时候搞过一个大项目，天坑所在的这片地，就是他当年批的。后来项目黄了，地皮转手倒了好几道，最后落到谁手里，你猜猜？”
“您直说。”
“落到他小舅子的公司名下了。那家公司现在还在，只是法人换了三茬。你要是想查，得往省厅的旧档案堆里翻。那批档案……嘿，巧了，当年就是我封存的。”
林深的眼睛亮了一下：“钟叔，您手里还有备份？”
“废话。老子干了二十年干部处，经手的档案能从办公楼排到食堂。封存的时候我就留了个心眼，重要的东西全拍了照片，存了三个U盘。一个在银行保险柜，一个埋在老家祖坟后头，还有一个……”老钟故意顿了顿，“就在我枕头芯里。”
“……”林深一时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行了，天亮之后你来找我。我把U盘给你，顺便帮你摸摸方鸿远现在的底。他要是知道顾长安没死透，肯定会往省厅跑关系，咱就给他来个瓮中捉鳖。”老钟说完就要挂电话，最后又补了一句，“对了，你那个被通缉的副官赵戈，有人看见他往省界收费站方向跑了。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老子人虽然退了，眼睛还没瞎。”
电话挂断。
林深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东方，天边已经泛出一线灰白。他转身走回防空洞，踢了踢还瘫在地上的周政：“别装死了，起来。天亮之前，你把方鸿远和赵戈之间所有的联络记录、资金往来、见面地点，一字不落地给我写下来。写不完，你就搁这儿等方鸿远的人来收尸。”
周政哆嗦着爬起来，接过纸笔，手抖得像筛糠。
林深坐在他对面，把枪搁在膝盖上，看着洞外渐渐变亮的天光。脑子里的那盘棋，已经走到了最后几步。
方鸿远，赵戈，老钟，省厅旧档，顾长安留下的硬盘和名单。所有线头都攥在手里了，接下来就是编成一张网，兜头罩下去，一个都别想跑。
唯一的问题是，天亮之后，方鸿远一定会先动手。因为一个副局长想捏死一个行动组队长，名正言顺的理由太多了。
他正想着，沈清漪的短讯进来了，只有六个字：
“赵戈抓到了。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