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车在漆黑的隧道里疯狂奔驰,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火星从轮毂处飞溅而起,像一条逆流的火河。
林深一手死死握住方向杆,另一只手拽住周政的后衣领防止他被甩出去。身后几百米外,隧道入口处传来沉闷的坍塌声,钻地导弹的冲击波将那段通道彻底炸成了一堆碎石。
周政瘫在车斗里,右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疼得他五官扭曲,却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周政。”林深头也不回,声音被迎面灌进来的狂风削得支离破碎,“你还有三十秒。三十秒后,我不管你是死是活,都会把你从车上扔下去。名字,说!”
“我……我说了,我活不了!”周政带着哭腔嘶喊,“你以为他只是个副局长?天坑项目涉及的土地置换、资金划拨,牵扯了整整三个省厅的人!你一个特别行动组的队长,怎么跟人家斗?”
“那是我的事。你现在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他……他姓方,方鸿远。”周政终于崩溃,把那个名字吐了出来,“分管基建和后勤的副局长,就是他在天坑下面藏了那些……”
话音未落,轨道车猛地一震。
林深猛打方向杆,轨道车堪堪避开了前方一处塌方的碎石堆,车身剧烈倾斜,差点翻出轨道。他稳住车身,余光扫了一眼周政,发现对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昏了过去。
“方鸿远。”林深在脑子里飞速搜索这个名字。
他记得这个人。三年前从地方上借调上来,履历干净得像一张白纸,为人极其低调,几乎从不出席公开活动。正因如此,在之前所有的内部排查中,这个人都被完美地过滤掉了。
林深腾出一只手,打开了手腕上的微型通讯器。这个频道是他和沈清漪之间独立的加密线路,不经过第九局的中转站。
“清漪,听到回话。”
频道里传来几声枪响,然后才是沈清漪急促的呼吸声:“队长!你还活着!”
“活着。你那边什么情况?”
“医院这边打完了。”沈清漪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怒,“一共十二个雇佣兵,死了七个,抓了三个,剩下两个跑了。但急救室里的几个重伤员……被他们补了枪。都是我们的人。”
林深的下颌线绷紧了。那些伤员都是今晚从天坑撤出来的行动组成员,还没来得及转移就被人灭了口。对方下手极其狠辣,不留一个活口。
“还有,”沈清漪压低声音,“我刚才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一个人。顾长安的副官,赵戈。从天坑撤离的时候他还在,到了医院之后人就不见了。我查了监控,他在袭击发生前十分钟,从后门离开了一辆黑色商务车。”
林深握着方向杆的手微微收紧。
赵戈。顾长安最信任的副官,跟了他整整五年。如果内鬼是这个人,那顾长安所有的行动轨迹、通讯习惯、紧急撤离方案,对方全都了如指掌。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雇佣兵能精准地找到能源站控制室的位置。
“赵戈跑了多久?”
“不到四十分钟。”
林深看了一眼轨道车上的里程表,脑子里飞速计算了一下:“能源站的隧道系统有一条支线,通往东郊废弃货运站。如果他跑得够快,那班轨道车应该还没到站。你立刻带人封锁东郊货运站,别打草惊蛇,远远地给我盯住。”
“那你呢?”
“我手里有周政,还有硬盘。这些人都是证据,比赵戈的命值钱。”林深顿了顿,“另外,帮我查一个人。方鸿远,分管后勤的副局长。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我要知道这个人所有隐藏的底牌。”
通讯挂断。轨道车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侧轨道通往东郊货运站,右侧是一条几乎被废弃的窄轨,通向一片早已停用的地下防空洞。林深选择了右轨。
轨道车驶入防空洞深处,在一条尽头线停下。这里空气还算流通,入口早已被荒草和碎石封死,从外面看完全看不出痕迹。
林深将周政从车斗里拖出来,简单给他包扎了伤口防止他死在半路上。然后他撬开防空洞侧壁上的一扇铁门,把人丢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冰冷的洞壁上,掏出了那块军用硬盘。
没有犹豫,林深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解密器。顾长安的加密方式他太熟了,他们一起出过十七次任务,每次的密码本都是顾长安亲手编的。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指纹验证通过。欢迎回来,老家伙。”
林深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文件夹。他点开最上面的那个,浏览了几秒钟,瞳孔骤然放大。
里面不光是资金流水和土地置换的暗账,还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他几乎都认识,甚至有两个就在他们特别行动组里,昨晚还和他一起吃了夜宵。
林深深吸一口气,把硬盘收好。他走到周政面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醒醒。”
周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林深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吓得浑身一激灵。
“放轻松,我没打算杀你。”林深把匕首收回去,语气平淡,“但接下来我说的话,你最好记清楚。你现在是我手里唯一的活口证人,方鸿远一定会派人来杀你灭口。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哪也别去,就在这个洞里待着。我会留一部加密电台给你,每两个小时联络一次。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自己跑了被外面的人逮住,我不负责收尸。”
周政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林深站起身,走到防空洞的入口处,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不像是人走路的节奏,更像是某种轻型履带在碎石上碾过的声音。
无人机。
方鸿远的那架武装无人机,没被之前的爆炸彻底摧毁,还在搜索这片区域。
林深退回洞中,将入口的铁门轻轻合上,锁死了所有卡扣。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五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他掏出通讯器,给沈清漪发了最后一条短讯:
“别来防空洞找我。替我联系老钟。告诉老钟,顾长安欠他的那顿酒,我替他还。”
发完,林深将通讯器揣回兜里,从后腰摸出两个弹匣,一左一右插进枪套。
外面,无人机引擎的嗡鸣声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