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内狭窄逼仄，弥漫着刺鼻的铁锈与陈年积灰。
林深将身体贴紧冰冷的管壁，双臂用力，如同一条在暗夜中疾行的毒蛇，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向第四区方向爬行。耳机里，顾长安那边的枪声与爆炸声交织成一片，震得他耳膜生疼。
“轰隆——！”
又是一声沉闷至极的爆响，整个地下结构发生剧烈震颤。顾长安显然是引爆了控制室外的承重爆破索，试图将那些雇佣兵彻底活埋在地下三层。
紧接着，耳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顾长安粗重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林深……老子……把路封死了。他们带重火力了……你……千万别回头！”
“顾长安！你给我撑住！”林深低吼出声，手指在管壁上抓出了几道深痕。
“撑个屁……老子早就该死了，这条命……算我还给第九局的。”顾长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随后，通讯戛然而止，化为死一般的寂静。
林深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两秒后，他猛地睁开眼，眼底最后的一丝情绪波动被彻底冻结，只剩下令人胆寒的杀意。
他继续向前，前方出现了一个垂直向下的方形出口。
林深一脚踹开锈蚀的铁栅栏，凌空跃下。落地时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卸去冲力。这里是第四区的废弃储藏室，角落里停着一辆老式但有轨电车改装的地下轨道车。
然而，林深刚站起身，脚步就顿住了。
在他的正前方，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没有带枪，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纸杯咖啡，在这满是硝烟和灰尘的地下，显得极其突兀。
“林队，晚上好。”男人的声音温文尔雅，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斯文得像个大学教授。
林深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闪电般拔枪，枪口死死锁定对方的眉心。
这个人他太熟悉了——周政，第九局行动总指挥部的后勤人事主管，也是这次行动的副总协调人。在今晚之前，他一直是个只懂得坐在办公室里审批预算的文职。
“密匙编号是你的。”林深的声音冷得掉渣，“删了顾长安档案的人，也是你。”
周政抿了一口咖啡，甚至耸了耸肩：“顾长安太聪明了。他不死，这盘棋就没法收官。我只是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命都舍得当饵。林队，你很幸运，能活到现在，不如我们谈谈？”
“谈什么？谈你怎么给外面的雇佣兵收尸吗？”林深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你杀了我也没用。”周政微笑着指了指林深胸口的衣袋，那里放着那块军用硬盘，“这东西，是个烫手山芋。你根本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那是总局里那位大人物，以及整个天坑项目的底账。你把它带出去，整个第九局都会翻车，你所有的战友、你的前途，都会跟着陪葬。”
“所以，你背后的人，想炸毁天坑，销毁证据。”林深嗤笑一声，“顺便把顾长安和我们这些知情人一起埋在这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队。”周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遥控器，大拇指悬在一个红色按钮上，“天坑下面埋了高能炸药，只要我按下去，这片地下结构就会彻底塌陷。你就算跑出去，硬盘也会随着气压炉一起气化。把硬盘给我，我留你一条生路。”
“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只能信我。”
林深看着周政，突然，他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周政，你是个文职，所以你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林深说道。
“什么？”周政微微一愣。
“你离我太近了。”
话音未落，林深手腕猛地一抖，枪口偏转，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擦着周政的耳边飞过，精准地击中了他身后一盏摇摇欲坠的应急灯。火花四溅，黑暗瞬间吞没了储藏室。
周政吓得惨叫一声，手里的咖啡泼了自己一身，慌乱中按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然而，什么都没发生。
“滴——无效指令。”
林深的声音从黑暗中幽幽传来，如同索命的恶鬼：“你忘了？这里是顾长安的地盘。他刚才引爆承重索的时候，已经切断了第四区的全部外部引爆网络。你手里的那个，现在连个炮仗都点不响。”
“不……不可能！”周政惊恐地后退，但他那双只会拿笔的手，在黑暗中根本找不到掩体。
“砰！”
又是一声枪响。周政的右腿膝盖处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惨叫着跪倒在地。
林深快步上前，一脚踢飞遥控器，冰冷的枪管直接抵在了周政的后脑勺上。
“现在，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林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告诉我，总局里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
周政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直流，牙齿打着颤：“你……你保不住我……一旦你走出这个门，我们都会死……他……他的权力大到你无法想象……”
“我再说一遍，是谁？”林深拉动枪栓，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储藏室里如同死神的低语。
周政崩溃了，泣不成声：“是……是副局长……副局……”
就在周政即将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林深手中的战术耳机里，突然传来了沈清漪极其急促的吼声：
“队长！小心！有一架身份不明的武装无人机突破防线，正在锁定你的红外源！它在往地下发射钻地导弹！快跑！！！”
林深猛地抬头，透过天窗的缝隙，看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正在急速放大。
来不及犹豫，林深一把揪住周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甩向了轨道车的车斗，随后自己纵身一跃，跳进了驾驶座。
“砰！”
林深一拳砸在启动按钮上，老旧的轨道车发出一声剧烈的轰鸣，擦着漫天的火花，如同离弦之箭，在钻地导弹击中地面的前一秒，冲进了漆黑的隧道深处。
而在他们的身后，周政绝望的哀嚎声，很快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