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工业废料的刺鼻气味穿过桥洞。那个提着手提箱的黑影没有动,任由林深和沈清漪的枪口锁定着他的眉心。
“啪嗒。”
黑影单手按下了手提箱的卡扣,将其放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然后缓缓举起双手,向后退了两步。
林深给沈清漪递了个眼神,沈清漪心领神会,端着枪警戒四周,林深则压低身形,快步逼近那个箱子。
箱盖掀开,里面不是炸药,也不是武器,而是一台处于静音状态的微型全息投影仪,以及两枚银灰色的战术耳机。
“林队,好久不见。或者我该说,别来无恙。”黑影终于开口,声音经过了明显的变声器处理,带着刺耳的电流音。
林深没有放松警惕,枪口依然指着对方:“用第九局淘汰的旧暗号,穿一身黑,装神弄鬼。顾长安让你来的?”
“顾老只交代我,如果天坑的通讯断了,就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把这个箱子交给一个叫林深的疯子。”黑影微微欠身,“我的任务完成了。顺便提醒一句,你放出去的风,已经刮起来了。第七医院那边,网快破了。”
说完,黑影毫不拖泥带水,转身遁入了废弃铁轨旁的荒草丛中。林深没有开枪,因为他知道,对方如果真想动手,刚才那二十分钟足以要了他们的命。
“队长,这东西可信吗?”沈清漪收起枪,快步走过来。
“顾长安的行事作风。他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林深拿起一枚战术耳机塞进耳朵,打开了全息投影仪。
投影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化作了一张错综复杂的蓝色线框图——正是天坑内部废弃能源站的立体解剖图。在图纸的深处,有一个红色的光点在缓慢闪烁。
更引人注目的是投影旁附带的一行血红色小字,显然是顾长安亲自录入的:“我的备用频道只发了一条指令给那个人。抓住他,就是内鬼。”
“那个人是谁?”沈清漪立刻追问。
林深目光锐利:“是那个黑影。顾长安把底牌交给了局外的人,内鬼查不到他。现在,顾长安留下的‘钉子’就在能源站底层的核心控制室。”
林深关掉投影,掏出自己的手机,编辑了一条只有他们特别行动组能看懂的暗语发了出去,随后将手机直接关机。
“清漪,你现在立刻开车回总部,暗中联络你信得过的人,随时准备接管第七医院。”
“那你呢?”沈清漪脸色一变。
“我去能源站。”林深将箱子里的战术耳机扔给她一个,“顾长安说过,收网的人必须死一个。那就看,今晚是谁死。”
“不行,那里太危险了,如果是陷阱呢?”
“如果是陷阱,也是针对内鬼的陷阱。”林深已经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能源站外围围墙,“按我说的做,保持静默通讯。如果天亮我还没出来,就启动最高级别的肃清程序。”
沈清漪咬紧牙关,看着林深如猎豹般消失在夜色中,她猛吸一口气,转身钻进越野车,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夜的死寂。
……
半个小时后。天坑能源站,B3层。
这里的空气闷热且充斥着机油与铁锈的味道。由于天坑之前的小规模坍塌,这里的大部分电力已经瘫痪,只有几盏破败的应急灯在头顶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深贴着墙壁缓缓前行,战术耳机里只有微弱的底噪。
突然,耳机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敲击声——三长,两短。
这是顾长安惯用的接头暗号。
林深闪身躲进一根巨大的承重柱后,屏住呼吸,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核心控制室厚重的铅制大门,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
他没有贸然上前,而是用随身的战术笔轻轻敲击身旁的管道,回了两短一长,表示“安全到达”。
门内立刻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开锁声。一分钟后,大门被推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林深闪身进入。门内,顾长安靠坐在控制台旁,胸前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已经发黑,左手里死死攥着一把已经上膛的匕首,右手则按在一个红色的自毁按钮上。
看到林深,顾长安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这条命硬得阎王都不收。”
“少废话,谁开的枪?”林深快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紧皱。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截获了他发给幕后的最后一条加密信息。”顾长安咳出一口血沫,反手将一块带有密码的军用硬盘塞进林深手里。
林深握住硬盘,手心微沉:“里面有什么?”
“名单。以及……为什么他们非要炸毁天坑的原因。”顾长安死死盯着林深,眼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林深,这才是烂尾楼底下真正埋着的东西。不是我们要找的违禁武器,是能要了半个总局高层的命的东西。”
话音未落,控制室顶端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轰——!”
整个地堡剧烈摇晃起来,灰尘簌簌落下,头顶的应急灯瞬间熄灭,只留下控制台上的屏幕散发着幽光。
耳机里,传来沈清漪急促而慌乱的声音,伴随着密集的枪声:“队长!医院遭到袭击!他们不是来杀顾长安的……他们有备而来,目标是……硬盘!快撤!”
林深猛地抬头,眼底泛起骇人的杀气。
“来不及了。”顾长安咬牙,一把将匕首刺入控制台,开启了一道隐藏闸门,“从我身后的通风管道走!去第四区,那里有备用轨道车!”
“你怎么办?”林深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我?我现在可是‘重伤不治’的死人。”顾长安从怀里掏出一颗烟雾弹,“老子给他们准备了份大礼。他们想要硬盘,就让他们来这儿找!快滚!”
林深深知此时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他深深看了顾长安一眼,将硬盘塞进贴身的内袋,毫不犹豫地钻进通风管道。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控制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顾长安看着闸门合拢,嘴角露出一抹冷酷的笑。他扯掉身上的绷带,从控制台下抽出了一把改装过的重型霰弹枪。
“轰!”
大门被爆破开来。几名戴着全封闭夜视仪的雇佣兵冲了进来,然而迎接他们的,只有无尽的白烟和密集的弹雨。
“来啊!兔崽子们,爷爷等你们很久了!”顾长安的狂笑声响彻地底。
而在通风管道中飞速爬行的林深,耳边全是枪声与爆炸声。他死死咬着牙,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光芒。
“那个内鬼……千万别死得太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