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是分开了,活可没少。”
赵兰香站在新挂牌的成衣铺前厅,手里还攥着厂里的饭盒。林晚秋本想让她先去后头验西桥的衣服,她却看见排活板上自己的名字连着写了四个晚上。
“明晚这格先空出来。”赵兰香指给她看,“女儿放学后要等人接。我答应陪她一晚,厂里的班也照上。”
林秀梅正给罗嫂子另开取衣盒,抬头说:“西桥还有二十七件,空你一晚,今晚得先把六件送你手里。”
“六件今晚验,我接。”赵兰香把饭盒放到桌下,“明晚的,我没答应过。你们若指着我随时补,单子写得再漂亮也交不齐。”
林晚秋看着那一格。挂“晚秋成衣”时,她把杜玉芳的机器从常用产能里划了出去,却险些把赵兰香的夜里都算作自己的。她拿起粉笔,将明晚的名字擦掉:“今晚六件。余下由我和秀梅白天排。新客先约后面的日期。”
“我也得看孩子,也得歇。”赵兰香接过粉笔,另空出一晚,“往后若要我多来,先问我。验衣按合格件算,赶工另记,我提前一天告诉你厂里换没换班。”
林秀梅有些心疼那些来问衣服的人,却没再把空白格填回去。三个女人重新数了能做的活,先把尚未收定金的急单往后报。晚秋知道,这样会少接几件;已经签在西桥女工名下的二十七件,不能拿赵兰香没许诺的晚上去撑。
回到家,赵兰香刚端起碗,婆婆便问:“挂牌了,晚秋那边生意这么多,你何不辞掉厂里临时工?白天也去做衣服,省得两头跑。”
她曾动过这个念头。厂里的位置来得不易,西桥这一批交完以后还有没有下一批,谁都说不准。
“我今天问过晚秋,她给不了每月保底,我就先在厂里做。”赵兰香说,“成衣铺的活我按自己的时间接。家用照原来分,别替我把两份工钱都先算掉。”
丈夫把女儿的作业本往桌边挪:“你是累。可她放学总等到天黑,也不能光说你去挣钱。”
“明天下午你早班下工。”赵兰香把学校要家长签字的纸递给他,“老师想谈她等人接的事。你去听,回来告诉我。今晚先看一眼她的本子,别到了学校只会说‘平常都是她妈管’。”
丈夫摸着那页纸,皱眉说自己不懂功课。女儿在一旁指给他看老师圈出的字。他听完,签下自己的名字。婆婆想说“大男人去学校叫人笑话”,女儿却先说,后桌上回也是爸爸去的。
次日下午,赵兰香去铺里之前,隔着街看见丈夫牵女儿进了校门。她没跟过去,按昨天定下的时辰到了待检架前。晚上回家,丈夫记了老师说的两行接送时间,承认女儿难过的不是偶尔没人来,而是每天都不知道谁来。他把下周两天下午的名字写在纸上。赵兰香接过本子,女儿已经在父亲名字旁画了个小圈。
又过两日,周建国走进新铺。林秀梅正替罗嫂子核口袋位置,见他眼睛往西桥账页上扫,把本子合上:“您是要买衣服,还是有私事?”
“还钱。”
林晚秋从后部出来,袖口别着量尺。周建国拿出五十块,说这个月先还,剩下的一百以后分次给。她当面数清,在原来尚欠一百五十的页下写了日期、今收五十、尚欠一百,又给他一张收条。钱进私人旧债的纸袋,没有混进成衣定金。
周建国看了一眼待检架:“厂里以后发劳保用品,我能给你带个话。运货也能问问厂里的师傅,他们有车。”
林晚秋正为西桥交货找车,听见“有车”仍忍不住心动一瞬。可那车何时能走、车主收多少、是不是能替私人送货,周建国一项都答不上来。
“你还的钱我收。”她将纸袋合好,“采购若有公开要求,我自己带货样去问。要跑西桥的师傅愿意接活,请他本人来说价和时辰。我不能拿你一句‘认识人’替二十七个人定交期。”
“我只是想帮。”周建国握着收条。
“我知道。”林晚秋把取衣条递回秀梅,“可这批货晚了,赔给客人的得是我,不是你。”
这时杜玉芳送来两件衣服。她承接的九件,前头三件已验好并领过四块二角;加上这两件,店里共有五件,另外四件还在她家。新送的两件挂进待验架,赵兰香没有亲眼看过,谁也没替她画上“合格”。
周建国站在门边,看见秀梅给新客开需求条,杜带着自己的交接本回去,没人因为他还了钱就停下手里的活。他将收条折好,出了门。
回到周家,王桂芬已买了鱼和菜,说次日大姨几人要来,苏曼该请假做一桌饭,好把婚期往前定。周建国知道苏曼在医院有班,却只说会去问她。夜里见面,他讲了“亲戚来看看”,没讲母亲已经把围裙备好。苏曼问他:“我明天当班,你跟你妈说过没有?”
“说了。”他说,“早上过来,我们商量。”
苏曼望了他一会儿,还是答应去谈。周建国没再提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