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国平将纸上五元九角抹了一下，没落自己的名字。
“十件还是这个价？你卖临州只有四件，我一下拿十件，怎么也该让我少一点。五块五，我两处摊各摆五件，合适就接着拿。”
星期日午后，他照约来到店里，已经看过那件收好扣的大号。晚秋将新蓝灰实样铺在旁边，十件固定大号、同一个做顺的款，他也刚才点过头。
衣服捏在自己手里，价却还没谈下来。晚秋想到上午才把四件的剩工同姐姐核完，许说五块五，她心里的那点高兴便又落回桌上。
晚秋将那件大号从他手下拿出来，放到新蓝灰边样旁。许看过袖口与袋角，翻了好几回，衣摆都已经抚平。
“五块五，十件少四元，不是一次问价能抹掉的。”她说，“你看中的这件，是杜师傅机缝、店里收扣验过的。以后十件也照这个样交，出了制作的问题你找我，不用挨家问。但这份工，我们得照价给。”
许没接她推回去的纸，转头问秀梅另一台机做出来，是不是往后也能同样齐。姐姐拿店里的参考袖并过来，让他摸自己方才已经看中的那一处，不再把昨天试过的每一道重新讲一遍。
他手里有旧布生意的样，眼前却是能直接拿到摊上给人穿的衣。许想了一阵，才将五块五那行划去，转而问能不能四中六大。
“这一单先只做你刚看过的大号。”晚秋将中号纸收在另一侧，“你那边还没人试过我们中号，也没给过身量。你若只想先拿五件，我也可以按五件排，不为凑十件就替你猜另一半的号。”
许有些不满，说卖布时还能让姐姐照人量，成衣难道一回只许看一个号。秀梅将蓝灰往他手边推近，让他先想是哪一类客人会买，没说十个人的肩腰都一样。
他说两处摊常来问干活穿的，有些原本就嫌浅色不耐脏。眼前蓝灰比临州那批新灰深一点，他摸过，答这回十件都拿大号，但衣交后若一边走得慢，还得看另一边怎么挪。
价回到五元九角，总五十九元。许点头后，仍把钱袋压着，提出一半定钱，货验收后再过七天付另一半。
晚秋手里的笔停了一会儿。她原想交货时便收齐，十件的料、工都得先往外付，这一半若晚七天，就要多留一段自己的款。
许说两处摊原有的货也要周转，十件是新添的，他可以今日给二十九元五角，按约验交再给一个准日子；若要验收立刻收全，他便只能少拿。
“走得慢，那一天也付？”晚秋问，“我这边不能等你十件卖完才去结工。你拿去的是一批定好的成衣，不是卖出一件再替我收一件钱。”
许答应，慢的由自己换摊位摆，按时付尾；若验出来是制作的问题，在交货当面说清，不能将卖得慢都写作衣没做好。
姐妹将料价与杜两回时段并着。十份料三十二元，比定钱多二元五角得由经营款补；六份杜机缝、四份店内做，工与扣线还得另留。秀梅从临州原四件做到新十件的时段，一处处指过去，最后指住许交货后的那一周。
“这一段钱得咱们先留。你想接，我这边能做四件，最后十件也一起验；但不能把还没收到的那半，先拿来给杜结。”
晚秋应下，心里却仍盼着把这张新单留下。她将取货页翻到正面，把自己能守的两个星期六写下。
“下下星期六，在店里验十件。”晚秋将日子写给许，“二十九元五角今日定，再下一星期六付尾二十九元五角。不管你哪处摊走得慢，照这个日子来。若数和款都按这页，我接。”
许把那两个星期六读了一遍，对上自己来县里的日程，点出二十九元五角。他还是先数了二十九，又从零钱里添五角，推到晚秋眼前。
她点清，双方写定蓝灰、固定大号十件、总五十九、验交与尾款日，各留一联。杜六件的两回交接条件同新单接上，晚秋终于将原来只写来看一件的那一行换成了十件。
许收好自己的联，又去看临州那四件，问能不能先匀两件给他回去摆。
“那是邵柜已经交定的四件，周二要交。”晚秋将那一包放回原位，“你这十件我刚接，照你的页来做。你也不会愿意等衣到日，听我说先给了另一个人。”
许笑了一声，说自己当然要按期拿，没再伸手翻那包。他留清取货时辰，带着自己的纸出门，这回旧素蓝样也收进同一个袋里。
到了门口，他又展开新联看了一眼，回头说两个摊的客人若问，就先照晚秋款这个名字讲，别下回拿来的又换个叫法。晚秋指给他看店里的牌，把名字也写在他那联的衣款旁。许这才折好，放进贴身的钱袋，没再拿一个青溪来的来代称。
许走到街上，晚秋仍站在门边。这个人从前带一块素蓝来问货路，如今自己抄了她的款名，把十件的定钱留下，还要拿回两个摊去讲。
秀梅叫她回来，她应了一声，却又往外望，直到许转过街角，才捏着新联坐下。
“姐，他来时还叫青溪的衣，临走自己问牌子上哪个字。”晚秋说完忍不住笑，取出刚点清的钱又数了一遍，“真接下来了。不是再来看看的那一张了。”
秀梅也笑，将杜做的那件放到她膝上：“我听见了。你高兴归高兴，这一件还是邵那四件里的，先包回去。”
晚秋接住，手从袖上摸过去，没有马上收。来时许嫌分几双手麻烦，最后肯按同一个样拿十件，她又想起姐姐昨日站到门边看这件衣，心里那点得意终于有了可以一起说的人。
临州四件最后验妥包好，原三份店内常规工一元八角也在此时结：姐两份得一元二角，她自己一份六角留下。杜那份一元与试工八角昨日已清，姐姐另核样、收扣验的劳动按原办法实付。完整大号参考样留店，中号试样与姓名纸仍邵柜；两张取货页各有去处。
姐姐拿起新报价，两人将买料的钱点清。晚秋把新联压到柜内，起身时仍不时回头看一眼。
趁西街布行还开着，晚秋按昨日见过的实货量取十份正料与必要试余，三十二元实付，新定二十九元五角加自有经营款二元五角。蓝灰实料带回，不挪临州新灰的边余去拼这十件。
她回来时，姐姐已经将新交接的两袋标好日期，正料还没裁进去。晚秋把布放上台，取出杜六元机缝与店内二元四角常规工的预留款，连新买扣线要用的二元也另留好。
两处能做的手有了，货也有了。她抬眼看门口，忽然想着西街掌柜方才说的另一段蓝灰，明日会到，数量小，价比这次便宜些，来问的人已经不少。
许那张联还压在灯下，尾款二十九元五角写得清楚。晚秋把新来的布边铺好，脑子里却已经排起多买一段以后，县里那三件是不是也能接着做。
明早去布行，眼前这一笔该留多少，她还想再算一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