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惠英前两天来过,带着她跟姐姐的生日合影。”星期一,晚秋刚到柜前,邵静便把那页反馈纸翻过来,“穿的就是你们后来另做的那件。她让我告诉秀梅,腰那里照出来也好看,坐下吃饭又没觉得勒。”
晚秋站在镜旁,先没有拿出新料边样。她记得姚那回为合影留钱,试衣时既想穿得漂亮,又怕一抬手就拽;如今隔了这些天,那件衣已经陪她站到姐姐身边。
邵亲眼看过照片,将姚的话记在姐妹姓名那页后,晚秋用手指压住纸边,低头读了两遍,嘴角怎么也收不回去。
“我回去讲给她听。她那日还问,客人穿走以后,到底会不会舍得穿去照相。”
邵笑着说,东西都拿到人家的生活里用了,她们还守着那一回试样想得多。
听完,她才取出蓝灰边样,同邵对以前几回的存货:最早那一小号已售,第三批余一大,第四批余两大,上回四件中的两中与一大卖出,只剩一大。柜里合余四大,灰色旧批还有货,不能凭中号卖完就猜大号也空了。
邵说已有几个人问更深、日常穿不显脏的色,摸过蓝灰边样,认的是旧大号款,想先拿四件,不要她趁机混入未经试过的蓝灰中号。
她将余下四件灰衣挪到柜的另一侧,把边样放在其中一件大号衣旁。晚秋望着那一处新空出来的位置,问四件若又走得快,要不要先留六。
“别替我把问过的人都算买过。”邵拿自己记下的需求给她看,“这几个认过原大号,才敢换个深色问。柜上还有四件灰,卢那里也有现货,我没有缺到什么都往里摆。”
晚秋原想说蓝灰在青溪已经有人一次定了十件,听见后半句,又把邻县的数放回心里。邵拿自己的钱试新色,也会挑她哪一部分值得再试。
“四件我接,交期得另排。”她将已核的大号款指清,“你让问的人看颜色,不先告诉他们明日就有。等这四件真来,他们还愿不愿穿,到时给我一句实话。”
邵答自己不会替她许没写下的日子,仍把四件那一格留在需求旁。柜上余货没有因为谈了新单便退回来,新蓝灰也没有抢占一整排。
晚秋核过同姐姐预排的时段,双方签了蓝灰固定大号四件,总二十三元六角,邵实付定钱十一元八角,往后第三个星期四上午十一点半前交,验交再付尾十一元八角。日期落在那张新联上,临州线有了下一回要交的衣。
当晚回县,她便去西街复见新到常规格蓝灰,另四份正料与有限试余十二元八角,用定钱加经营一元买回。是普通价,不是上回错过的便宜小段。布在店里,已经按核过的款试过局部,尚未裁成四套。
回到店里,她先将姚那页的回话讲给姐姐。秀梅听见客人已穿着去照相,手上那块布停住了,笑着又问一回腰真的照着好看。晚秋照邵亲眼见过、姚自己说过的话讲完,姐姐才继续做那一段,脸上的笑却留了很久。
星期三午后,许国平依交货时的约来,将两处摊的记数铺在桌上。十件一处卖了四件、一处只卖一件,共还余五;晚秋在自己本上抄清两处余数,原来各摆的五件已经走出了不同的快慢。
“快的这边再添,未必会压。你不能看另一边只出一件,下回就只给我六件。”他手指压着四件那一栏,又说慢摊有人嫌颜色沉、有人问便宜的旧款,倒没有退衣来返袋角与袖口。
他还讲起快摊里两位先前跟他拿过布的熟客。这回人见成衣,他说明是当初供布的青溪店如今自己做的,指给人看晚秋款的名字,两人才肯挑;其中一人拿着袋口看了好一会儿,后来邻摊有人问,她直接把衣展开给人摸。
晚秋听着,那种衣穿到真实人身上的高兴又涌上来。可星期一的临州新联压在桌边,两处能卖,不代表两处都该按一个十件往上加。
若再应许十件,下一轮便成十四件,许那一半尾款仍要交后等七天。
“我这一轮能接你六件,仍是五块九。两处旧的五件还在,你要挪摊,可以先挪,没必要把新的一起压到十件。”
许把记数往她面前推:“快的这处若再卖,六件未必够。我不是要你降价,只是照上回的办法给钱。”
“能卖,我也高兴,可这一轮我已经接了临州四件。”晚秋将那张新联给他看,“你这边先六件,总三十五元四角,定钱二十三元六角,交后七天付尾十一元八角。上回没拿住那段料,我不想再一边答人交衣,一边挪到期工钱去顶。”
许脸上的笑收起来。六件多给定钱,比十件照旧一半,未必是他想做的选择。
“我也有别的货要拿,不能只留你这边。你把账期留给我,定钱又加上,我哪处轻松?”
晚秋看着他:“我这边也没有轻松。你若只肯六件给一半,我这一轮先不接。旧十件交了,星期六那笔照原约收,不同新单绑。”
许没有再接她推来的空纸,将两摊记数叠好,说自己回去想。到门口,他又问这六件若接,能否赶到下星期。
“不能。我得同杜师傅核这轮能留几件,再给你交日。你肯这个数和定钱,我等你到星期五午前回来谈;不肯,先卖手里那五件也不耽误。”
许走了,晚秋翻开自己抄的两处销量,又合住。快摊的四件,让她舍不得刚才少答的那四;慢摊余着的衣,却也不是他一句能挪位置就已经卖了。
秀梅见许没留下新定钱,过来问是不是谈散了。晚秋答他或许不肯接新的条件,说完又坦白,听到快摊卖了四件,自己差一点就想多留。
姐姐没有接一句六件才对,先将临州那份布移到裁台上,让她看已经答应的四件。
晚秋当日下午去了杜家,说明旧十件已交、买主有续六的意思,但未签,店里另四件是真单。杜自己的旧客已经排到后两回,这轮只能留三件机缝,不能再接六。
“下星期四傍晚你送三份齐片,再下周二我交,合格三元照旧。”她指着自己的两张旧客条,“这中间的其余时候我不能挪。你若还要三份,得另找人。我这边能交什么,今天就同你说清。”
晚秋将来料与交回日核好,约以许实际签单为条件,没有拿已收的临州定钱要求她先空着全部时候。杜留三件,店里便是临州四件、邻县三件,裁与收扣验仍要自己安排。
星期五午前,许国平果然回来,带的是二十三元六角。
“另一摊的新色我这回不添了。慢的旧衣先换位置,我把本来留去添那种色的钱挪了过来。”他将二十三元六角放下,“我不想把快摊这边也断掉。人家已经会认这个名字,六件先接着摆;你该给我的日子,今日也得给准。”
晚秋拿出已经同杜、姐姐核过的页。邻县六件仍固定大号蓝灰,三十五元四角、定二十三元六角,第三个星期二在店验交,之后七天的星期二付尾十一元八角。她将这两个星期二逐一指在日程上,许对上自己来县的日子,才写名。
新单留下,晚秋把钱点清,又将旧十件明日上午付尾的时辰约在十点。许应了,不能拿新定钱抵那二十九元五角,两个联各收好。
晚秋送他出门,才发现自己从他刚进来便一直坐得直,后背都酸了。她靠到椅背上,笑着喊姐姐过来看看这六件,声音终于不只剩硬。
秀梅看完新页,先将早交的临州四件排在前面,七份店内活各有分段,没全揽到自己手下。晚秋把自己负责的那两段记好,将新料的报价拿来,起身去西街时,脸上仍有笑。
许原先压着钱袋要十件,今日却肯给更多预付拿六件,自己将另一摊的新色暂且放下了。晚秋走到门边,回头看新联,这次终于不是多接了几件才有一分高兴。
下午姐妹复核西街的常规格现货,六份料与必要试余十九元二角实买,带回后同蓝灰实样洗核、局部试过。新定钱仍须另留工与扣线,余量不是这一轮已经赚的。
明早旧尾款还要收到。晚秋回店,将临州四份与邻县六份的原料分别收好,忽然比许开口要十件时更愿意看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