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静从柜后出来,接过秀梅肩上的布包,掂了一下,笑着叫她们赶紧打开。
“八件都来了?这两天来人,我老往那只空钩上看。”
晚秋把包搁到柜面。木牌下只有首批的小号,邵自己的裙和头巾仍挂着,旁边没有卢的货。
冷灰衫一件件展开,都是约好的旧款大号。邵静先核数量,再看接缝,秀梅翻开她要看的地方,晚秋在旁托住衣身。看完第八件,邵才在原凭条写验收,将二十三元六角尾钱递过来。
先前定的二十三块六,加上这一笔,四十七块二收清。晚秋把自己的收款联折好,等邵叠衣,才往通道外走。
那块牌底下终于又有货了。
邵静将一件挂到最前,余下收进柜里。晚秋从通道拐角走过来,衣肩被裙的一侧挡了一点,秀梅叫她往右看,邵便自己挪了裙,又让出紧邻木牌的一只钩。
“先多放这儿。你们别一来,就拿我的裙乱搬。”
晚秋笑着答好。她在外头站了一会儿,见有路过的人往牌上望,几乎忘了包里还带着两个不同的布头。
邵静把需求本拿出来,她才回到柜前。
星期一买衣的那位昨日又来过,问清同事肯等样,留下了姓名和方便的时辰,人还没到这里,肩腰也没量。
“下星期五先看一件,行不行?”邵静问,“我不能再替你们说过几天。”
秀梅将昨夜排的样制时段看过,答这天可以看样。本人试过才知道要改多少,这日还不能取新衣,邵记下,顺手翻到进货页。
“你们再做八件吧,别等这一格又空了,才想起来补。”
晚秋从包中取出旧冷灰和新灰样头,放到她刚挂的衣旁。
“下一批换普通料,先六件大号。旧冷灰不够再答八件了。”
邵静的笔停住。她捏起新料,看了又看,挪到门口的光下,还比刚才更能看出颜色不同。
“好容易有人记住了,你现在换?”
“买不到同样的处理布。这一块是南街能零买的,拿到实料,我们先核一件,再裁六件。”
“我上回问你们换号,你不换。这回我只要一样的,你又没有。”
晚秋站着没动。邵静这话说得她脸热,可包里已经没有另一块同色布,让她展开便答应。
卢成海听见,带着自己刚到的样衣过来,放在柜角。他那款原色还有,三个号齐,现款拿和月底结各有条件,邵静让他说完,低头摸了摸肩口。
晚秋没有去抢那件衣,只将新灰样头摊平。眼前八件才交完,收清的那联还在她手里,邵静已经在算下一批换谁。
“你也先听她们说完。”秀梅对邵道,“昨天我们把这个数核过了,为什么只能六件,得让你知道。”
邵静这才转回来:“说吧。还是五元九?”
“还是这个价。十件也想过,给样留不出改的时辰,划了。”秀梅将已核用量的页放到旁边,“这批大号能做,中间号另试。两个都要,得先让我把新布做顺。”
邵指着眼前冷灰:“那我叫来的人,看见又是另一块布呢?”
晚秋握住样头一角:“你告诉她换了料,肯来看再来。真要原色,我们这回给不了。我想留住她,可不能拿这两块说一模一样。”
卢将自己的衣翻开,叫邵看里面的线。她接着看完,回头追问六件交期。晚秋报隔两个星期的星期四,单价五元九,总三十五块四。
“半个月?”邵静皱眉,“做六件倒比八件还慢。”
“多了两个样。”秀梅道,“新料没过机,我们还没做过。”
邵静拿着笔,许久没有写。通道口来了一个问急用的客,卢招呼他去试,临走把样衣留在柜角。邵的目光跟过去,看见人直接从三个号里挑了一件。
“先定十七块七,交货再付十七块七。”晚秋说,“你若不愿意,这次先不签。八件已经是你的,照样卖。”
说出不签,她的手心反而出汗。昨天她同姐姐坐了一晚上,就是为了今天能续下去,真正把条留在邵面前,又怕人伸手将它推回。
邵静将卢的拿货页往自己的本子里夹了夹,没扔,也没签。她指着新灰:“实料要是比这块薄,别做好了才来叫我认。”
晚秋答拿到先看,不能用就另找,不拿六件糊弄。
邵终于写下数量和日子,数出十七元七角。两联条上另留了料样,晚秋点清定钱,手指才从条边松开。
“我试这六件。”邵静收好自己的那联,“可你那个中间号,星期五总得让我见到一件。人家问到我这里,我还得答。”
秀梅答应先看样,将纸收进包。卢回来取自己的样衣时,邵问他中号若少拿怎样算,两人接着讲,晚秋和姐姐没有留着听完。
街口有卖饭的,两人坐下吃过,再乘车回青溪。晚秋隔着车窗看了一会儿临州的街,收清的钱和新定钱各夹一处,两个空布包压在腿上。
秀梅问她是不是还在想邵会不会拿卢的中号,她点头。
“她手里还有那页。咱们不能叫她只等。”
姐姐没有接一句会做成,只说明早先结今日外出工,然后妹妹去买料,自己留店接县城旧活。晚秋应下,将采购页放到最外。
小禾见她们回来,先看两个空包,问是不是八件都收了。晚秋给她看验收联,姑娘立即去找秀梅,问自己核的号有没有错,姐姐说都对。
她笑得把书袋也放歪了,又赶紧扶好。
兰香没来。熟工友下班买线,晚秋托她捎话,问哪天能带女儿来吃饭。今天则由自己请秀梅、小禾,钱从个人零钱里取,姐姐去买菜,多拿了一块豆腐。
煎豆腐刚上桌,小禾便问那木牌是不是隔老远能看见。秀梅讲自己怎样把裙挪开,晚秋刚夹起一块,听得又接话,入口才发觉烫,急忙放回碗里。
陈劲松下班来时,正见她拿筷子扇那块豆腐。他站在门边笑,她赶紧说只是太烫,起身添了碗,让他坐在自己身旁。
“电影看懂了?”他低声问。
晚秋脸一热,姐姐抬头问是哪部,她先叫陈吃饭,别拿这个逗自己。小禾在旁问电影好不好看,她只好从看懂的那段讲起,讲着讲着,连姐姐也听得笑。
饭后陈帮着收碗,她站在门边,看着包里露出的采购纸。那块牌总算有衣可挂,样的日子也答了,她却还没拿到明天要做的布。
陈问她想什么,晚秋没有又说都挺好。
“明天得去南街。今天最后这十七块七,收得我心慌。”
他在门边陪她站了一会儿,等她把包带扣上,才说早车别误。晚秋握了握他的手,告诉他料买回来再说,转身将两个布样装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