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出门前，晚秋将昨日共同去临州的外出工结给秀梅，钱数过，姐姐便收进包，去前柜接县城旧活。
“你今日回来，先让我摸一摸实料。”
晚秋答好，把采购页塞到包外。县厂的普通货仍是四十米起，一米一元八角，七十二元整卷，她看过便坐车去了南街。
布行女人正抱着一段灰布往柜上放，见她递来自己写过的纸，便认出是谁。
“这回真剪？”
“剪。”晚秋将六件及两份试样的用量展开，“先照这个看实布。”
女人拿她带来的样并过去，又把剩下那一段推到面前。颜色近，料也同样，若全段拿，平均价便宜些，多出来够再添几件。
晚秋算了一遍。十改成六时，她觉得姐姐问得对，可这段便宜的布一摊开，刚划掉的数又有些可惜。
“我只拿纸上的量呢？”
女人报零剪价，与上回写的一样。幅宽也没变，前日核的用量不用再加。晚秋翻到纸背，把整段的总价同零剪并起来，心里仍舍不得省掉的那一点。
“多抱回去，下一回不用跑。”女人催她，“我这剪刀拿起来，你就别再改了。”
晚秋想起邵静柜角那件中号。若下周五试成，余布正好能做，不用看见客人肯买了，又说先等自己去买料。她将钱包打开，数到工钱袋边，手停下来。
“要凑，也能凑。”她把袋口扎回去，“可我同姐姐核的是六件。多的样还没做，先不买。”
女人没再劝，只拿过尺。布幅拉开，晚秋扶着另一头，从卷头一路看到要剪的地方，摸过里面有没有手感不一样的处，再将实幅核了一遍。
这次付款二十六元四角，包含六件客货、大号和中间号两份有限试样料，还有原核的必要余量。十七块七的新定钱全用于这一批，另补自有经营款八块七，工钱袋没动。
女人写好米数、幅宽和单价，晚秋收凭据，另留小块实料。剩下的布仍搁在柜角，对方去给别的客人拿红布，她抱着自己的一捆出门，没再问留不留。
到车站时，她解开布包一角，又摸那块灰。原来的冷灰挺些，这个柔些，放在手上，有一端自己滑下去。
她先想到的是，腰身或许能收得更顺。旧款穿着舒服，可她看过的那件样衫，线条一直留在脑子里，邵静求的是一个能穿的号，她却还想带去一件让人眼前一亮的。
有人叫往里面让，她才发现车门已经开了，赶紧收起布，抱上车去。
回青溪，秀梅正在给旧客交衣。晚秋等她忙完，把新布拆到裁台上，实料小样与凭据放在一起，姐姐首先拿旧冷灰来比。
“颜色还行。”秀梅抖开一角，“你摸这里，比原来软。大号也得先核一件，六件不能一气剪了。”
“我留了。”晚秋将两份试料取出，“你看，我没整段拿。”
秀梅翻到采购页，见那个整段价划过，笑她准是在柜上又算了好半天。晚秋也笑，将正布捆好，只把样料展开。
小禾过来核片，晚秋让她认这次留的实样，旧冷灰另放。姑娘指着两份料问能不能先排大号，秀梅取来原纸，让她只按已核的分，别先动另一份。
纸一张张铺开，旧大号已经做熟，晚秋沿腰侧看了一会儿。新灰没有旧布那么撑，她越看越觉得，若把里面的处理改薄，外头也许更利落。
姐姐拿着尺转回来，见她将门襟双折，便伸手按住布角。
“里面这道不留？”
“先不用。折两层够了吧？再加一道，正面怕显印。”
“先用边角试。整件拿起来再看。”
晚秋将那一段折给姐姐摸，说这里已经有厚度。秀梅指着架上旧大号，让她先翻开原做法，晚秋翻了，却仍觉得眼下这个不同，再沿老法多加一层，也许只会把软布做硬。
“我先做大号样，不碰六件。做出来你看。”
秀梅取了两块边角，让她各做一小段，一段照旧留里面那道，一段按双折。晚秋脚下踩得慢，做好便并在灯下，两段都短，平放时没什么差别，她更喜欢薄的那段。
“你摸，里面多一层，折到这里又是一个疙瘩。”
姐姐捏过，将两段的线头剪齐，叫她拿着垂一下。小布条落在指间，手托着一端，看不出整件衣会怎样，晚秋便说得裁出大样才知道。秀梅同意，却把旧做法那段留在机边，没有叫小禾收走。
“这条也留着。明早不顺，就照它重做，别又叫我从架上找。”
晚秋点头，给两条各夹了不同的纸。她拿主片来比，手也比在布行时快了。
小禾经过，问两条看着一样，能不能叠着放。晚秋让她先分开。姑娘将旧法那条移到灯座旁，晚秋看见那一叠，心里仍有一点不服，却没拿走，拿上头的纸夹把它重新夹牢。
秀梅没有将尺收走，让她拿试料来。两人重核裁片，正布留在架上，小禾写好大号样的记号，又在中间号那份外夹了一张空纸。
“这份还没核。”姐姐告诉她，“先别把前面那套照搬过来。”
晚秋拿着画线的粉片，没答话。她前日才同姐姐说先守住旧做法，料到手，又忍不住想换一处。好在试样已经另留，没把客货裁下，她也不想再停在一句有空再试上。
午后前柜接连有人来，姐姐出去量衣，晚秋先把大号样的几个主片做好，将袖口留着等两人一起核。衣襟平放时很顺，她用掌心压过，正面果然没有多出自己怕的硬印。
秀梅回来没有夸，只叫她明早挂起看，再试扣子拉住时会怎样。晚秋想马上把剩下的做好，姐姐看了眼门口，小禾正收课本，提醒今日是周五。
姑娘去上课，店里少了翻纸的声音。晚秋将样摊在机边，袖片夹在旁边，堂姐同她核过明日样工，仍按前日说的另计，便照原时辰走了。
她关柜后另剪小块新灰，同旧边角分开洗晾，留下未洗的对照。水里的颜色不太显，洗过还得等干，眼下能确定的只有手里这块布比旧的软。
晚秋回到灯下，将架上的旧大号放在样旁。门襟多留的一道从反面露出来，自己这件却清爽得多，她翻来覆去看，越来越想知道挂起之后到底差在哪里。
下周五看样的日子写在包里。这次她已经答出了日期，不能再拿两个巴掌大的布头去临州说正在想办法。
她把衣架找来，搭到裁台角，等明早做完，就先挂给姐姐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