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不在？”
邵静将包放到柜边，探头朝里望了一眼。秀梅手里正收一件客人下午要取的普通衣，听见，先把针别好，才过来招呼。
“她今天搬被子和箱子，午后还要去认席面要用的东西。你不是约的明天下午么？”
“我知道。”邵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手仍按着包，“原来县里这边的事能留到明天，临时提早办完了。我想今日回去，顺手把那两件带走，省得再来一回。”
秀梅朝窗边两件蓝灰望去。一中一大机缝都已做齐，大号收妥，中号还留最后一点收口与整验；原来给它留的是明日午前。今天先要交的普通衣，在自己手里还有一处得收净。
她没有立刻拿下那两件，只问邵准备赶哪班车。邵说还剩些工夫，看她这里若能一鼓作气做完，自己便在街口吃点东西，再来取。
“不能先给你答一鼓作气。”秀梅把自己手里那件展开，“这一件下午有人来，她早就定了今天。我得先把她的做妥，后头那两件才能接。”
邵脸上那点笑收了些。她朝那件普通衣看了一眼，问是不是熟客，又问能不能让人晚一会儿来。
“她什么时候走过来，我拦不住。人家说下午来，我应了，就留着。”秀梅解释完，将凳子推近，“你要肯等，我先做眼前这件。那两件看得及哪一步，再同你实讲。”
邵没坐，手指在柜沿敲了两下，问晚秋什么时候回。秀梅说她有自己的事，今天不算她回来接这段。
小禾站在一旁，将已经认过的取衣纸拿出来，指给秀梅看今天下午那一份，又把另一包客人早先说定明早取的放回原处。
邵看了半晌，到底坐下。她眼睛在那件中号上停了一会儿，伸手翻到原先记日子的纸，看到明日下午四个字，又将纸放回包里。
“我先去前街吃饭。”她最后说，“等我回来，你再给个准话，别叫我坐到车过了，才说还差一点。”
秀梅应下，等她走，立刻坐回自己的活旁。春桃昨日的那段做到十一点半，按时回家。前两日的星期天，她本人已经答了后面这两周原来的三个上午，晚秋另留了七元二角；下一回是明日，今日的活仍照原来留下的人手接。
普通衣收好，秀梅自己翻过肩背、侧缝和改动那处，将线头剪净，挂到前面等人试。再洗过手，才拿来蓝灰中号，将末尾收口接下去。
小禾帮着找对应的号与衣包。她能将纸和实物对清，拿到不认得的记号便问，并不替姐姐作最后的验收。
邵回来时，中号那一点已经做妥，秀梅却没有直接包起。她把两件分着挂好，取来原已核妥的尺寸页与县里的大号留样，照原先要核的地方看了一遍，才叫邵过来。
“大号现在能验，中号还有这处要压平、晾妥。我不想刚做完还没看清便包紧，回去你挂出来皱成一团。”
邵先看大号，确认是自己要的，又摸了摸中号刚收的地方，终于把手收回去。她看一眼街口，问若只带一件，钱怎样算。
秀梅将原来那张单拿出。两件十一元八，已定八元，余三元八，是当初照两件一起交讲的。若今日拿一件，得重新把已给的款分清，两人各记，不能一句先带走，明日又讲不清余下多少。
邵想了片刻，摇头说算了，别为了自己省一趟路，把两边都拆得麻烦。她原还有个亲戚在县里，今日先去坐坐，明日照原来的午后来。
她说完又有些懊恼，指着自己那只没装衣的包，说前头的事忽然办得快，本来挺高兴，谁知省下半日，反倒一时不知道放在哪里。
秀梅将大样挂回原位，答自己也有过这样的时候。去城里早到一阵，见人还没开门，明知道人家答的是午后，仍忍不住绕着柜子走。邵听见，抬眼看她，两个人各自笑了一下。
“那你倒还稳得住。”
“手上这件只要一急，我先看不清。你拎回去再发现不对，还得气一路。”姐姐把她今日指过的地方写到自己的验看页上，“我明早照这个再看。你要问哪一处，我还认得出，省得又从头猜。”
邵接过自己那份纸，手指在她刚写的字旁按了按，才慢慢折好。外头有人问这里是不是晚秋成衣，秀梅应了一声，邵便往门侧让开，替进来的人扶住门帘，没有再催姐姐接自己的那件。
“这回是我自己要早，你别又连夜赶。”她把原单收回包里，顿了一下，“明日我认你验好的这两件。”
秀梅应下，送她到门边，回身正见那位普通衣客人进来。女人手里拎着菜，低头看见自己的衣，先笑说路上还怕来早。
她换好，试了改过的地方，又慢慢走两步，满意才付清原约尾钱。小禾将她的纸收好，秀梅把旧衣包稳，人出去时还同邵在门边互相让了路。
晚秋回店已近傍晚。她手里只有自己的小包，肩上却留了一道搬箱子磨出的印。姐姐看见，叫她先坐，自己将两件蓝灰里已经验过的那件收回原处。
小禾先说邵今日来过。晚秋刚要问是不是改了取日，秀梅已把经过讲完，说人明日下午照约来，自己这里还留一段压平再核，不缺她今夜坐下来接。
晚秋的目光在两件衣上停了停，没有伸手。她解下小包，坐到凳子上，先倒了一杯水，才笑着说那就好，自己今天真有点累。
“箱子挪到新屋了？”姐姐问。
“挪了。床也铺过，柜没有，先摆原来的樟木箱，正好放我的东西。”她喝一口水，肩背慢慢松开，“那只给他留的碗也带过去了。我怕混在借来的碗里，先塞进自己篮子。”
姐姐听着笑，低头将明日要做的事记到自己那页。晚秋坐了一会儿，起身看看普通衣客人取走后空下的挂钩，再把那只凳子推回原处。
次日午后，邵准时来，两件均已收验妥。秀梅当面给她看过原号与衣，三元八角尾钱实际收清，前后十一元八全付，两人各自纸上落了交日。临走邵问后头若再要，哪天来讲方便，秀梅给出自己在店的时段，让她先讲身量、再看排期。
晚秋那时正在新住处，将那只常用的碗洗过，放到干净桌面上。等她傍晚回店，姐姐把已收清的那张给她看，她接过认了日子，夹回共同衣单里。
两人核过这批各项花销与劳动，先结该结的，照试行的办法另记能留能分的。纸放好，姐姐先说自己要回家做饭，晚秋也拿起包，没有再坐到空机台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