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指着纸上记的六件，说自己能接其中三件机缝，却不能把原来三个上午都变成只等这批。
星期日，她本人照前话来县店。秀梅将已答应的普通衣日子放到旁边，晚秋把明日起两周能用的那几段空出来，让她自己看。
三件新蓝灰排在后头可接的上午，头一个周一仍做原来的普通活。晚秋自己两件，秀梅一件，裁、收扣和最后验看另给姐姐留了位置。小禾照原先核好的记号帮着理，没有将周二、周五的夜课抹掉。
“这样我能来。”春桃看完才答，“八点半到十一点半，还是两个周五结。你要答城里的人，就照这个答。”
晚秋应下，将两周七元二角从现有已结经营款里实留出来。前一期的工钱已经付清，手里普通衣的料工与姐姐这批该留的劳动钱也分开，她看过余下能用的，才把这一份合好。
姐姐问她，要是郑只肯留一半定钱呢。
“我同她讲材料要多少，能给多少就做多少。”晚秋把县里的旧大样包好，“不先许满六件，再回来叫你们替我想怎样挤出来。”
星期一出门前，她先到西街看过蓝灰，拿旧布边认颜色，也问清扣线。六份正料十九元二角、扣线一元二，货能配得齐，价也没变。她没有叫掌柜另替自己压一整匹，只把次日来取的时段说清，带着旧大样去了临州。
郑看她到，先问是不是六件都能答。
晚秋将县里核好的中四大二说清，原号不乱换，约下周四午后验交。郑翻到自己上回的纸，认过两人的姓名，又看她带来的完整大样。
“一件五元九，六件三十五元四角。”郑将钱袋拿到手边，“这回我先给一半，余下拿来再清，怎样？”
晚秋把自己的料数放在柜上，没有先伸手接钱。
“要先留二十三元六。六件正料扣线就要二十元四角，留一半，不够这一批材料。我这边工钱另备了，不拿你未给的尾款去许做活的人，可也不能拿已经留给她们的钱替这批垫料。”
郑看着那两个数，问她是不是往后每一回都得如此。
“往后照往后实际讲。这一回是原号、六件、这个日子，定二十三元六，验合再清十一元八。你若只想先少拿，我们把数量重新定，不让你出着六件的钱，却只听我说回县再试。”
郑手里的钱没有立刻放下来。
柜外有人过去，朝那件浅大号看了一眼。晚秋让开一点，等对方走过，仍站回原处。郑把旧记的两件浅衣已收那行翻给她看，问往后有人照她的牌来找，不合号能不能当作新货一并换。
“没谈过的换号，不能同这一批含混放。先看这一回做的是不是认过的号，有问题我们认；客人只是想换别的大小，得看下一回能不能接，不让你先许她一定有。”晚秋答完，又道，“我也要留一张讲清来处的。货在你这里卖，问到做和验的人，不能下回又只说哪儿便宜拿来的。”
郑的目光移到浅衣旁那张青溪晚秋款的小纸上。
她重新取一张纸，慢慢写下晚秋款、青溪制作，又问晚秋后头怎么写。晚秋答自己联络交接，姐姐收验，不把几个人做出来的机缝都写成姐妹亲手做的。
林晚秋、林秀梅两个名字落到各自那一处以后，郑将纸推给她看。
“我的柜名照旧在前头，你们的来处也留着。你也别拿这张说我以后只拿你一家，我这里卖得动的都要看。”
“我不叫你只拿我一家。我自己原有的买家也仍来往。”晚秋看完，指到交衣日，“这一批按这里做，给你自己验。”
郑点头，数出二十三元六角，等晚秋点清，将六件总数、定尾和交日逐一写下。两边各留一联，姓名与责任的那几句也都记了。郑将柜里那张来处纸放回原浅大旁，压住纸角，让上头两个名字朝着柜外。
卢成海过来问自己那几个普通号时，看见郑正在收钱袋，便朝晚秋手里的大样望了一眼。
郑当面告诉他，这六件已经同晚秋直接定好，下周四交，原来要看他的普通号照旧另看。
卢问了一句这回多少个中，郑答中四大二。他已经翻开的出货纸停在柜沿，笔尖悬了一下，才往旁边移。
“这六件不用记我的？”
郑把晚秋那一联递还给她：“她直接交我，钱也直接同她结。你先记你这回的普通号。”
卢望了望纸上两个名字，重新翻过一页，只写自己带来的那几个号。晚秋接住自己的联，没有再把六件的数量报给他。
晚秋将旧大样包好，收起自己那一联。走出柜前，才发觉掌心一直压着纸边，竟压出了一道印。
第二日，西街六份蓝灰与扣线实际配齐，二十元四角给清。晚秋把定钱里余下的三元二角另留在这一批待用处，没有同自己可花的零钱放到一起。
昨日带回的旧大样仍挂在原处。新料收好后，秀梅接过的先是那张写清来处的联。
她看过自己名字后头的收验二字，问郑是不是真照这样留在柜上。晚秋说是，又学了郑怎么认六件、怎么当面同卢说这批直接定的。姐姐拿纸站了一会儿，才坐到窗旁。
“那这一张，咱们也放在我能常看见的地方。”她说，“以后客人真照这个来，我得知道人家问的是哪一回。”
她自己找出干净夹页，将这一联收进去，没有推回晚秋手边。晚秋站在旁边，看她把边角理齐，忽然笑起来。姐姐也跟着笑，问她是不是到这时才敢信，晚秋答自己刚才在西街取布，已经忍不住想一路走快些。
秀梅把纸又展开，取笔在自己这联的空白处落下林秀梅三个字。晚秋看她写完，才问怎么还要自己写一遍。
“前头是郑写的。往后我认收验的地方，也得让她认得我的字。”姐姐将笔放好，手还按在纸边，“说不紧张，是假的。她真照这个来问，哪一件、哪一处，我就得答。可我还是想把这笔写上。”
秀梅将签过的纸递来，晚秋望着姐姐那几个字，过了一会儿才将联递回。姐姐自己接住，说下一回有要问客人的话，也会记在自己这页，不再只等晚秋从城里带一句卖得好。
那一天两人将该说的喜悦说够，才把新料留到原来排好的位置。
到了星期四夜里，晚秋关好后屋，拿出自己的旧窄腰原稿与新中号最初那张纸，包成一个小包，握着铜钥匙进了仓。
既有架边还有放小件的空位。她将装着两份原稿的小纸包一同放稳，记住位置，回到后屋。浅豆绿小样、伙伴要用的工作图与那一联新订单都留在现实，次日该发的工钱也仍在原处。
她走到前头看了一眼，姐姐收好的来处联夹在窗旁，字没有朝里藏。晚秋伸手抚平机旁待接的那一段，想到明日晚些还有人等自己去，便收住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