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格衫女人来时,春桃还在接普通衣,蓝灰正片刚从秀梅手里分好。
星期三上午,昨日在邵柜约的旧中号样放到镜旁。女人进门先找昨日答自己话的人,看见秀梅,把随身的包放下,说还记得这里别急着拿大号凑。
晚秋将前柜让开,拿来那一点蓝灰余料给她看颜色,姐姐领她去试原款中号。
女人回来,没先夸镜里精神,只问肩上这一点是不是不能再窄。她平日拿东西,胳膊一抬便怕这里顶住,旧衫明明看着宽,穿着却总想拽。
秀梅请她照平日的样子伸手,自己在袖根旁看过,又让她坐下,认清是衣本来留的量,不能把外边看见的宽松全收走。女人听懂,将肩旁那只手放下,说照这个号自己便能穿。
她又把随身的包拎起来,照平日挎到肩上,转身看背后会不会绷。秀梅退开半步,让镜前的位置全留给她。女人往门边走了两趟,才低头拂平前襟,说原先那件买时也说合身,等回去真拿起东西,才觉出哪里不对,钱已经花了,舍不得丢,只能接着穿。
晚秋本来要问她觉得颜色如何,听到这里,先将旁边一只凳子挪开,让她不必侧身躲着走。女人再抬胳膊时,她看见袖下仍能松开,终于没把那句“显得多好看”抢在前面。
“那顺着现在这两件,多一件我的呢?”她望了一眼机边的蓝灰,“料都看到了,颜色我也认,就不用下回再从头说一遍。”
晚秋看了一眼机边两包大号片。客人认好颜色,也真穿得合,她很想把这一件留下来做。前头却恰有人进门,拿着取衣纸往里找,她先迎过去接住,请人把名字说清。
秀梅却先把试号的纸推到女人面前,让她指清今日认准的地方。
“两件大号已经按昨日的约往下做,我不把它们改成别的,也不把你这一件挤进去。”姐姐说,“你若不赶这个星期,先留下号。周日我带两件去给邵看,把你的中号一并同她谈,下一轮能定哪天,再给你一句准的。”
女人有些犹豫,手指还压在蓝灰余料上,问这样是不是又要等回一个不合身的。
“你今日穿的这一件就是你认的。”秀梅将核好的地方给她看,“我把这处留着,真做时照已认的号。若换了什么,得再同你看,不能背着你说中大差不多。”
晚秋将取衣纸翻过,找到已经验好的那包,拿给来人认领。姐姐正听中号客说平日怎样用衣,她便将柜边的位置让足,自己在前头把这一位送走。回过身,女人已换回原衣,正在秀梅的试号纸上写名字。
“我也不是今天买了明天就得穿。你下轮有准日子,我到邵柜拿。”她抬头找晚秋,“你们说好的别又变。我是照她刚才讲的留,不想回头有人让我先买大一号。”
晚秋望向姐姐,答会照今日认的号谈后面的,眼下先不收她新衣钱。
女人把包背好,又问秀梅怎么称呼,听清便在自己记过的地址旁添了名字。她提包出门,还托姐姐下次同邵谈时记住,自己要的仍是方才试过的中。走出几步,她又回头冲店里挥手,说下回还找秀梅,姐姐应得响。
门前空下来,晚秋才回到机旁。春桃已经把大号前身接下去,针走到袋旁,姐姐伸手摸过,叫她照旧图停。
“这个中号,我想接下来。”晚秋将另一包大号片拿到手边,“周日给邵看完这两件,我把她真试过、愿等的话一起带去。你刚才同她认的那几处,再给我指清。”
秀梅抬起头,问她方才是不是还想晚上加做。晚秋笑了一下,承认想过:“有人说要,我耳朵就只听见她愿买。她后头明明还说了不赶这个星期,我差点没听进去。”
姐姐将那件中号留样拿近,指给她看客人认住的肩与袖。晚秋用手托住衣,自己说了一遍,哪里要留量,哪里不能为显窄再收。秀梅听她说完,才把试号纸递过来。柜边已有名字,机边也仍是按约裁好的两大,她不必靠多答一夜的工,才能让这个人肯再来。
姐姐握剪子的手没停,嘴边那一点笑却留了好一阵。晚秋看着,自己也跟着轻快起来,伸手接过另一包大号片。这回少做的一件没有压在她心口;有人肯记住做衣的人,肯等她一句准话,竟也叫店里比方才热闹。
十一点半,春桃把第一件蓝灰大号的机缝交下,秀梅看过转到收扣处。晚秋照新约给她一元二角,春桃当面数好,说明早自己还接别家的活,星期五再来,便提包走了。
姐姐拿起待收扣的衣,没有叫晚秋把自己另一件也立刻赶完。普通客已约的仍先接,晚秋到次日把自己这件蓝灰机缝做齐,窗边留下的四件浅衣却没有再被挤到机台上去拆。
星期五午前,春桃接完已核普通活,另一次一元二角给清。连同星期一、星期三,本周三个上午的三元六角都已结好,后面的纸没有先占。
她临走约星期日午后再来,听她们下一轮到底能排哪些上午。秀梅应下,说上午去交衣,回县后当面谈,春桃才将这个约记在自己的纸边。
午后晚秋去临州,包里装的是要归还的旧中号样和试号纸。蓝灰大两件机缝已齐,最后的收扣、整验照姐姐排的留到明日,周日再带去;她没有为想省一趟车,便把姐姐该留的那一段也抹掉。
邵静拿回中号样,将它挂到原来的位置,纸和笔仍在旁边。晚秋把女人亲自试过、愿等下一轮的话讲清,指给她看认下的中号,没有说已经又替柜上卖掉一件。
邵翻过那页,说自己也想再看两件中号,连大号要不要一起补,等周日她们把本轮交好,再照实际问衣的人来定。
晚秋把试号纸移到邵面前,讲客人挎着自己的包走过、坐下又起身,认的正是原中号。邵听到她愿等,拿笔在自己问过中号的那处添了一笔,回头再看柜上留样。
“那周日我们带齐两件,再谈后头。”她收好试号纸,提起已经空下来的包,走出柜前时,又回头看一眼旧中号样。
中号挂回原处,衣袖舒展开。晚秋想到县店已经做齐机缝、还等姐姐收尾的那两大,忽然盼星期日快些到。她想让邵验过,也想当面听下一轮到底是谁要中号,能不能照真人认的样接着做。她理顺包带,往车站走时,脚步比来时轻快。
傍晚回店,姐姐正给最后一处扣留针,抬头问样还了没有。晚秋答还好挂回去了,又将邵的话照实说了一遍,没有把可能补中号说成已经多收了钱。
秀梅将针别稳,挪出自己身旁的一只凳子。晚秋坐过去,两人并着看那两件还等最后验过的蓝灰,她先摸到袋边,随后把手收回来,让姐姐将明日那一段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