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分,长江黑石码头。
狂暴的风暴在这片昏暗险恶的江滩上空肆虐咆哮。
暗红色的天际低垂如铁,江面上卷起数丈高的浑浊恶浪,如同一头头狂暴的洪荒巨兽,疯狂拍打着岸边犬牙差互的混凝土防波堤。
“轰!啪——!!”
崩碎的水花混杂着黑沉沉的泥沙,在半空中炸成漫天白雾,江风凄厉呼啸,刮在人脸上如刀割般生疼。
而在那怒涛狂澜的深水泊位之中,一艘庞大如远古巨兽般的漆黑轮廓,正随着汹涌的浪潮剧烈起伏。
五千吨级特种走私货轮——“黑龙丸”号!
黑沉沉的钢铁船身覆满了斑驳的暗红海锈,粗大的黑色烟囱此刻正疯狂喷吐着遮天蔽日的滚滚浓黑煤烟。
船尾深水之中,沉重的四叶合金螺旋桨已然在浑浊的长江激流中剧烈搅动,绞出大片雪白刺目的翻滚浪花!
“呜————!!”
凄厉、低沉、穿透力极强的起航汽笛声,骤然撕裂了长江外滩的暴风雨!
汽笛声回荡在空旷荒凉的芦苇荡上空,震得人耳膜生疼。
整座黑石码头,早已化作了一座杀机森然的钢铁要塞!
沿江的木质栈桥、生锈的柴油吊机,乃至高耸的行车铁架之上,二十余名头扎白布、手持冲锋枪与半自动步枪的黑龙会死士严密布控!
三挺黑洞洞的苏制重机枪居高临下,架设在水泥沙袋掩体之后,形成了毫无盲区的交叉火力网,死死锁定了通往泊位的唯一陆地通道!
四盏大功率军用探照灯在泥泞的地面与栈桥上来回扫射,惨白的炽烈光柱撕破雨幕,连一只飞蛾掠过都无所遁形!
此时此刻,下游十海里外。
江心主航道上,巨浪滔天。
沈傲雪身披墨绿雨衣,笔挺如松地立在领头巡逻快艇的甲板前端,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绝美而苍白的面颊不断滑落。
身后,十余艘漆黑的有关部门巡逻快艇组成了一道森严的封锁拦截网。
“报告沈专员!雷达显示‘黑龙丸’号正在全速预热主机,锅炉压力已达到临界点!”
副手苏明月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握着步话机急促大喊:
“一旦货轮借着狂风巨浪冲出长江口,公海之外便有近卫财阀雇佣的外籍引渡驱逐舰接应!一旦跨过领海线,在涉外法规限制下,我们根本无法强行开火截留!”
沈傲雪紧咬下唇,一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风雨如晦的上游方向,纤细的手指骨节泛白。
十海里的距离,在狂风暴雨的逆浪阻隔下,快艇编队根本无法在十分钟内强行突入浅滩泊位!
眼下唯一的希望,唯有陈锋!
可那是二十余名荷枪实弹的亡命死士,那是重机枪与探照灯织就的天罗地网!
单枪匹马,肉体凡胎,怎么可能硬闯这等火力绝域?!
“陈锋……你千万不能有事……”
沈傲雪闭上双眸,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时,眼中唯有一片决绝杀意:
“传我命令!全队引擎全开,顶着浪头向前压进!哪怕撞沉快艇,也绝不能让国宝神矿流出国门半步!!”
……
与此同时,“黑龙丸”号那宽阔潮湿的前甲板上。
狂风卷起浑浊的江水,不断砸落在冰冷的防滑钢铁钢板上。
粗达两指的沉重生铁锁链,正死死捆绑在船头的生铁绞盘与坚硬护栏之上!
锁链中央,三道苍老凄惨的身影被五花大绑,浑身浸透着冰冷的泥浆与血水。
正是老吴头与两名红星厂的退伍看山老工人!
老吴头身上的粗布工装早已被抽得稀烂,前胸肋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那是被黑龙会死士用精钢战靴生生踩断的重伤!
“咳咳……噗!”
一口夹杂着内脏碎沫的黑血自老吴头口中呛咳而出,混入脚下的江水。
冰冷刺骨的江水一波接一波狠狠拍在老人的脸上、伤口上,冻得他嘴唇青紫,浑身剧烈颤抖,呼吸微弱得宛如风中残烛。
可哪怕到了这般绝境,这位曾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浴血杀敌的独眼老兵,那仅存的一只浑浊左眼,依然死死怒视着前方,没有流露出半点求饶与屈服!
“老吴头……老哥哥……撑住啊……”
身旁另一位老工人虚弱地呜咽着,用额头死死顶住老吴头的肩膀,试图用微薄的体温为他挡住刺骨的江风。
“哭……哭个卵!”
老吴头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带出一抹森然带血的冷笑:
“老子……当年在长津湖……啃冻土豆的时候……这帮东瀛杂碎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神矿是国家的……红星厂是咱们工人的……陈师傅……一定会来……扒了这帮畜生的皮!!”
“八嘎呀路!老不死的支那猪,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一声尖锐暴戾、歇斯底里的狂吼骤然自后方传来!
只见身材矮胖的近卫雄介穿着一件肥大晃荡的黄色橡胶雨衣,踩着油亮的高筒雨靴,正气急败坏地在甲板上跳脚大骂!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胖脸上,原本名贵的金丝眼镜早已不知去向,左半边脸颊更是包扎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渗出触目惊心的乌黑血迹。
那是下午在省城博览会上,被陈锋掀起的玄铁神兵碎片生生刮烂的伤口!
奇耻大辱!
倾家荡产!
挪用两千万日元巨资做空红星厂,结果不仅资金被华夏军管公函当场依法没收充公,自己更是沦为了东京家族内部人人唾弃的丧家之犬!
今夜,这半吨伴生玄铁精髓原矿,是他手中仅存的翻盘筹码!
只要能将这批无价神矿运回东京,献给八岐神社的大巫祭,他就能洗刷一切耻辱,重新成为近卫家族的核心元老!
“快开船!听不懂人话吗?!加速!把阀门给老子焊死!!”
近卫雄介手持大功率军用对讲机,唾沫星子喷在黑色天线之上,对着驾驶舱疯狂咆哮:
“不等千代子那个贱人了!这个蠢货去拦截陈锋,到现在连个信号都没有,八成已经死了!”
“把蒸汽引擎的马力给我推到极限!起锚!立刻起锚!!”
对讲机里传来大副颤抖的声音:“近卫大人,外围栈桥的死士小队还没有全部登船,而且下游十海里处发现了华夏巡逻艇的雷达信号……”
“蠢货!饭桶!!”
近卫雄介暴跳如雷,猛地扬手将手中的雪茄狠狠砸在甲板上:
“那些死士本来就是用来看家护院的狗!谁管他们的死活?!”
“只要黑龙丸冲进主航道,全速撞过去!谁敢靠近直接用船头的苏制重机枪开火打沉!听懂了没有?!马上开船!!”
扔下对讲机,近卫雄介猛然转过身,恶狠狠地拔出腰间一把镀铬转轮手枪,黑洞洞的枪口猛地顶在了老吴头满是鲜血的脑门上!
“老东西!你刚才在念叨谁?陈锋?!”
近卫雄介神色扭曲,眼球布满猩红的血丝,嘴角泛着病态残忍的冷笑:
“你以为那个姓陈的支那杂碎是神仙?他要是敢来,码头上的重机枪会在一秒钟之内把他打成筛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长了翅膀飞过来,老子就当着他的面,一枪打烂你的脑袋,再把你们三个老骨头丢进江里喂王八!!”
“呸!!”
老吴头猛地昂起头,一口混杂着脓血的浓痰,毫无畏惧地狠狠啐在了近卫雄介昂贵的黄色雨衣上!
“你……”
近卫雄介暴怒,肥胖的手指瞬间绷紧,扳机缓缓下压!
……
而此时此刻。
距离“黑龙丸”号货轮不到三百米外的码头集装箱堆场阴影之中。
一道宛如自九幽黄泉走出的挺拔黑影,正静静隐匿在冰冷的锈蚀钢铁巨箱交错的黑暗死角之内。
陈锋!
风雨狂暴地抽打在四周的空集装箱上,发出沉闷如雷的铁皮震鸣。
但身处风暴漩涡中心的陈锋,一双冰冷深邃的神眸之中,却平静得没有掀起哪怕一丝微澜。
千代子提供的绝密布防图,此刻如同全息投影一般,清晰地烙印在陈锋的脑海之中。
十七个步枪火力点。
八处重机枪明暗堡垒。
四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扫射的军用高光探照灯。
哪怕是一名踏入化境巅峰的武道宗师,想要强行跨越这片毫无遮挡、长达数百米的泥泞开阔地,也必然会被数以千计的重机枪穿甲弹生生撕碎护体罡气!
热兵器交织的现代化火力网,绝非凡人之躯可以蛮力硬抗。
更何况,老吴头三位老工人的身躯就被死死绑在货轮正前方的绞盘钢架上!
一旦码头警报拉响,枪声大作,穷途末路的近卫雄介必定会在第一时间撕票下毒手!
必须无声潜入!
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越过整片火力封锁网,悄无声息地直插敌寇心脏!
“常人做不到的事……不代表老子做不到。”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孤傲弧度。
心神微动!
“嗡——!!”
陈锋沟通脑海深处的系统空间。
系统储物格之内,伴随着一道古老玄奥的青色毫芒微微一闪。
陈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已然凭空夹住了一张巴掌大小、通体由暗沉古旧黄麻纸精心鞣制而成的神秘神符!
【敛息匿形符】!
符纸表面,以极品深海朱砂混杂着远古异兽精血,勾勒出一道道巧夺天工、宛如天然龟息纹路般的玄奥云篆!
符箓方一现世,四周呼啸的狂风竟在触碰其边缘的刹那,不可思议地平息湮灭!
黄阶极品辅助神符!
第二卷系统做空暴击产物,今夜,正是其饮血开锋之时!
“匿形敛息,万象归虚。”
陈锋口中轻吐真言,反手猛然将那张古旧的【敛息匿形符】狠狠拍在了自己的胸膛心口正中央!
体内太武纯阳真气微微一引!
“嗤——!!”
神符之上,暗红色的朱砂云篆在刹那间如活物般蠕动流转,随即化作一道柔和无形、薄如蝉翼的虚无涟漪,悄然没入陈锋周身的奇经八脉与亿万毛孔之中!
轰!
那不是爆炸般的巨响,而是一声源自生命本质层面的绝对收敛与归墟!
神迹降临!
在【敛息匿形符】的神效灌注之下,陈锋原本那足以焚江煮海、炽烈如大日神炉般的太武纯阳气血,竟在短短万分之一个刹那间,全数内敛塌缩回丹田极深之处!
他的呼吸,彻底断绝!
他的心跳,由每分钟数十次的平缓跳动,骤然降为完全停滞的假死状态!
周身沸腾的体温迅速冷却,与四周零度以下的冰冷雨水同化至绝对一致!
甚至连人类肉体天生散发出的荷尔蒙、汗腺气味以及空气流动摩擦带起的微弱气流,都在这一瞬间归于虚无!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此刻的陈锋,虽然肉身依旧挺立在风雨之中,但在天地法则与一切生命感知的层面上——
他已然化作了一块在漫天狂风暴雨中伫立了千百年的顽石,一截漂浮在长江浑浊浪潮中的腐朽枯木!
没有活人的生机,没有武者的威压,甚至没有半点物质存在的气息扰动!
“呼——”
陈锋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深处,金芒彻底隐去,化作一片宛如永夜深渊般的漆黑。
“猎杀……开始。”
“唰!!”
脚步微动,先秦禹步踏出!
不可思议的画面在泥泞的码头空地上悍然上演!
陈锋的身形在风雨中拉出一道几乎不可辨识的淡淡虚影,速度快若离弦之箭,却诡异到了极点!
他踏步飞驰在深达数寸的烂泥与浑浊积水之中。
然而,那足以溅起半人高水花的脚步,落下之时,脚尖与泥水相触,竟然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啪嗒”声响!
踏雪无痕,踩水无波!
脚下的泥浆与水洼,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开!
前方的码头中央,两座高达数十米的生锈行车之上,两盏千瓦大功率军用探照灯正交错扫过宽阔的地面。
刺目的雪白光柱在泥泞的地面上投下巨大的移动光斑。
两名身穿黑色雨衣的黑龙会精锐暗哨,正瞪圆了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巡视着光束边缘的一切风吹草动。
然而!
就在两道交叉光束即将合拢的亿万分之一秒空隙之中!
一道漆黑的身影,宛如水墨画中晕开的一滴浓墨,轻描淡写地自光柱交错的阴影死角中游弋穿梭而过!
探照灯的光芒甚至擦着陈锋风衣的衣角掠过!
但那两名受过严苛特种侦察训练的死士,瞳孔之中倒映出的,唯有一片空荡荡的冰冷雨幕!
视觉死角!
光影错位!
在敛息匿形符与宗师级身法的完美配合下,陈锋整个人就如同一道行走在人世间的无形幽灵,将现代化的光学侦察手段视若无物!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不过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陈锋已然悄无声息地横跨了整片毫无遮掩的死亡泥潭,鬼魅般逼近了通往货轮栈桥的第一道高位暗堡!
那是用数千斤重型麻袋堆叠而成的机枪工事。
两名手持苏制重机枪与半自动步枪的黑龙会死士,正一左一右趴在沙袋凹槽处,枪口死死锁着前方的通路,手指始终扣在扳机之上,神情紧绷到了极点。
“喂,刚才好像有阵怪风吹过去了……”左侧的机枪手吸了吸鼻子,神经质地低声用日语嘀咕。
“八嘎,别疑神疑鬼的,这种鬼天气,连野狗都进不来,怎么可能有……”
另一名步枪手满脸不屑地冷笑,正欲嘲讽。
然而,他的话音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落下——
“咔嚓!”
两道细若蚊蚋、无形无相的冰冷指风,宛如阎王殿前勾魂夺魄的索命锁链,无声无息地撕裂了漫天雨帘!
太武破罡暗劲,并指如刀!
极度的死寂之中,甚至没有激起半点空气撕裂的尖啸!
两名黑龙会死士的瞳孔在同一瞬间骤然放大,嘴巴微微张开,连一丝闷哼或者惨叫都根本无法发出!
他们的颈椎大穴与中枢神经,已然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那两道恐怖纯阳暗劲精准切断!
软绵绵的身躯无力地向前倾倒。
但就在他们即将砸在重机枪钢铁机匣上的瞬间——
两只修长有力、温润如玉的手掌,宛如凭空自虚无中探出一般,稳稳托住了两名死士的下颌与肩膀,将他们的尸体轻柔无声地靠在沙袋之后,摆出了一副依然在端枪瞄准的逼真姿势。
杀人,夺位,藏尸。
行云流水,羚羊挂角!
整个过程,仅仅耗费了三秒钟!
陈锋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动一下,身形微微一晃,已然化作一道清风,掠向了第二处高位暗哨!
噗!噗!
又是两声清脆至极的微弱骨裂声在风雨中被彻底掩盖。
另外两名驻守在柴油吊机操作室下方的暗哨死士,双眼圆睁,眉心处缓缓溢出一滴殷红的血珠,直挺挺地瘫软在阴暗的角落之中,气息全无!
短短三十秒!
整整四名把守着栈桥咽喉要道的黑龙会精锐死士,连陈锋的衣角甚至一道影子都未曾看清,便全数命丧黄泉!
天罗地网,反向收口!
“啪嗒!”
就在此时,码头后方的柴油发电机房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极度轻微的电路跳闸爆鸣!
千代子出手了!
这位重获自由、身负灭门血仇的化境女死士,凭借着对码头布防结构的绝对了解,已然在暗中彻底切断了整个黑石码头的警报备用电源与高压电网线路!
“滋滋滋——”
高耸行车之上的四盏大功率探照灯猛地闪烁了两下,光芒骤降!
虽然没有彻底熄灭,但那原本森严刺目的光柱,已然变得昏黄黯淡!
栈桥之上剩余的十余名死士顿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慌乱与喝骂之中。
而陈锋,已然宛如死神入鞘!
他踏上了那座摇摇欲坠的湿滑木质栈桥。
脚尖轻点,先秦禹步在湿滑的木桩上如蜻蜓点水,没有发出哪怕半点吱呀声响!
十米高的黑色钢铁船舷近在咫尺!
冰冷刺鼻的重油味与江水腥气扑面而来。
陈锋双膝微微微弯,体内压制到了极点的太武纯阳神力在刹那间悄然顺着脚掌宣泄而出!
“嗖!!”
没有踩碎半根木桩,陈锋整个人如同一片逆风狂舞的轻盈落叶,无声无息地拔地而起数丈之高!
修长有力的手指在船舷那冰冷粗糙的防鼠挡板上轻轻一搭,借力翻转。
下一瞬!
陈锋孤身一人,宛如自幽冥深渊悄然降临的暗夜死神,已然神不知鬼不觉地跨过了所有现代化火力防线,稳稳落在了“黑龙丸”号那冰冷摇晃的后甲板阴影之中!
“轰隆隆————!!”
一道刺目的雪白电光骤然撕裂长空,照亮了狂风呼啸的甲板。正在歇斯底里催促水手的近卫雄介猛地打了个寒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只见身后三步之外的暴雨狂澜中,一双泛着森寒金芒的冰冷双眸正静静地俯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