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楚天省城,国际展览中心。
作为全省首届规格最高、投资规模空前的国际重工业与外贸订货博览会,今天的展馆内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展馆正门外,巨幅的彩条横幅在深秋的晨风中猎猎作响。来自欧美、日本、港岛以及全国各地的数百家重工业托拉斯巨头齐聚一堂。
展厅内部更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数十名扛着海鸥照相机与重型录像设备的中外记者穿梭其间,刺目的镁光灯此起彼伏,咔嚓咔嚓地疯狂闪烁!
就在展厅最中央、也是正门正对面的黄金咽喉要道上,一座极尽奢华、占地整整上千平米的一号超巨型展台傲然矗立!
那是日本近卫财阀联合跨国重工巨头“新日铁”,豪掷整整上百万巨资包下的绝对核心展位!
展台通体铺着从神户空运而来的鲜红纯毛地毯,四周立着一圈雕花纯铜防暴护栏,数盏大功率的卤素高光射灯自数米高的桁架上打下,将展台正中央照耀得如白昼般璀璨夺目!
展位正上方,高悬着由纯金箔烫印的巨型双语招牌——【日本近卫商社·新日铁株式会社特种重工联合展区】!
纯玻璃防弹展柜内,整整齐齐地陈列着数十种代表着当今世界冶金工业顶峰的高频特种合金钢材、高精度碳素齿轮胚料以及泛着冷冽幽蓝光泽的军工级特种刃具!
而在展台下方,数十名来自省外贸办、省招商局的华夏体制内官员,正穿着清一色的高档毛呢大衣,手里端着香槟酒杯,脸上堆满了近乎奴颜婢膝的谄媚笑容,死死环绕在近卫雄介的身旁。
“近卫总管!大手笔!真不愧是国际顶尖财阀的大手笔啊!”
一名梳着油腻大背头的外贸办官员躬着身子,笑得满脸褶子如盛开的菊花,连腰杆都直不起来:
“新日铁的这些特种合金,技术指标简直让人大开眼界!有近卫商社为我们楚天省的工业引路,何愁外汇指标不超额翻倍?!”
“是啊近卫先生,今天全省乃至全国的外资订单,注定要全归近卫商社所有了!”
在数十名亲日买办官僚与外商高管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中,近卫雄介昂首挺胸,站在展台最前端。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套自英国伦敦萨维尔街手工定制的深灰色纯羊毛西装,内衬雪白硬领衬衫,鼻梁上那副纯金金丝眼镜在聚光灯下折射出刺眼的金芒。
他那张肥硕横肉的面孔上涂着厚厚一层名贵护肤油,整个人油光可鉴,手中端着一杯晶莹剔透的高脚香槟,肥厚的身躯惬意地晃动着,宛如一位降临凡尘、掌控一切生杀大权的资本帝王。
“诸位过奖了。”
近卫雄介高傲地仰起下巴,连正眼都没看身旁的几名买办官员一眼,只从鼻孔里哼出两道傲慢的冷气:
“大日本帝国的现代重工业技术,本就领先你们华夏整整半个世纪!”
“工业,是靠天量资本和绝对精密的技术堆出来的!不是靠你们那些土包子工人的蛮力和口号就能搞定的!”
“今天这个博览会,不过是向你们展示一下,什么才是不可跨越的工业天堑!”
近卫雄介轻抿了一口辛辣香甜的香槟,视线漫不经心地朝着展馆最深处的死角斜睨了一眼。
下一秒,他嘴角咧开一抹极度残忍与快意的讥诮冷笑。
因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在整个展览中心最偏僻、最潮湿阴暗的东北死角里,在紧挨着消防栓和公共厕所排气口的逼仄夹道旁,赫然挂着一块用破木板手写的歪扭招牌:
【江城国营红星钢铁厂】。
那里,就是主办方在某些买办官员的“特别关照”下,专门给红星厂安排的展位!
整个展台不足五平米,地上没有红毯,甚至连一盏补光灯都没有。
只有一张不知从哪个废弃库房里搬出来的旧木条长桌,桌面掉漆斑驳,一条桌腿下面还垫着半块红砖才勉强放平。
而在那张破旧的长桌之后,仅仅孤零零地坐着三道身影。
红星厂厂长李建国身穿一套洗得泛白、磨破了袖口的老式灰呢子大衣,胡茬硬如钢针,双手按在膝盖上,整个人犹如一尊沉默肃杀的花岗岩雕像。
在他身旁,第一武校老校长赵沧海一身洗得褪色的旧军装,双目微阖,手里捧着一个掉了好几处瓷皮的旧搪瓷茶缸,安静地品着粗茶。
而在长桌的正中央,陈锋身披一件普通的深蓝旧中山装,身姿如枪如松般冷硬挺拔。
他神情平静得宛如一口万丈古井,修长的指尖正捏着那只粗糙的搪瓷杯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浮在水面上的老茶叶沫子。
在他们三人面前的长桌正中央,仅仅摆放着一样东西——
一块毫不起眼的半旧普通红布,四四方方地铺在桌心,将下面盖着的事物遮挡得严严实实,甚至看不出任何凸起的轮廓。
凄凉!
寒酸!
落魄到了极点!
与正门口那占地千平、金碧辉煌、镁光灯铺天盖地的近卫展台相比,红星厂这个小小的角落,简直就像是繁华都市最阴暗下水沟里的一处乞丐窝棚!
“噗嗤……哈哈,你们快看那边的角落里!”
“那是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穷酸单位?连展柜都没有,就摆一张破饭桌?!”
“江城红星厂?就是那个前些年搞重型轧钢的老国企吧?听说昨晚他们厂唯一的高炉彻底凝固报废了,现在负债几个亿呢!”
“我的天,欠了一屁股烂债,竟然还有脸跑到省城国际博览会来丢人现眼?!”
“桌上还盖着一块擦桌子的破红布?装神弄鬼!怕不是里面包着两块生锈的生铁边角料吧?哈哈哈哈!”
展厅内来来往往的几百名欧美外商、买办翻译以及各省市的采购代表,走过路过时,无不掩着口鼻,向红星厂的展台投来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刺耳讥笑与鄙夷白眼!
没有一个人驻足。
更没有一个人上前询问。
整个展位仿佛一座被人遗忘的孤岛,在滔天的喧嚣与嘲笑声中摇摇欲坠!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号千平展台上的近卫雄介,浑身的肥肉激动得如波浪般剧烈颤抖起来!
多巴胺在他大脑深处疯狂狂飙!
昨天在沿江公路上被机要员拦车带来的那一丝阴霾,在这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近卫千代那个蠢女人,居然还拍电报让我撤退?让我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近卫雄介在心底疯狂咆哮,眼神深处闪烁着扭曲狂热的贪婪与戾气: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就是你畏之如虎的陈锋?这就是你口中神力通天的对手?!”
“他现在就像一条被踩在泥坑里的野狗,连在展厅里大声喘气的资格都没有!!”
“时机到了!彻底踩碎红星厂骨头、将华中龙脉矿权合法夺过来的时刻,就是现在!!”
近卫雄介眼中凶光大盛,猛地将手中的名贵香槟杯向前一递。
“藤田法务!把所有的债券原件和抵押公证书全带上!”
近卫雄介狞笑一声,猛地一拽名贵西装的领口,扯开嗓门咆哮道:
“诸位省外资办的领导!各位中外媒体的记者朋友们!”
“走!随本总管过去,去给那几位还在做白日梦的华夏乞丐,送上一份天大的惊喜!!”
话音未落!
近卫雄介端着重新倒满的香槟杯,迈开大步,气势汹汹、大摇大摆地横穿了大半个展厅!
在他身后,省外资办的三名亲日官员亦步亦趋地跟随帮腔。
两队身穿黑色西装、提着厚重公文箱的日资法务精英神色阴鸷,杀气腾腾!
而展厅内整整二十多名扛着长枪短炮照相机、手持收音麦克风的中外记者,瞬间闻到了惊天大新闻的血腥味,宛如闻到腐肉的鬣狗群一般,呼啦啦地全数蜂拥跟上!
短短半分钟内!
原本冷清死寂的东北角展位,瞬间被上百号人围堵得水泄不通,连一丝新鲜空气都难以透入!
黑洞洞的镜头、闪烁不停的闪光灯,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直挺挺地戳到了李建国和陈锋的面门前!
“砰!!”
一声极其沉重、刺耳欲聋的脆响,骤然炸裂!
只见近卫雄介大步抢上前来,猛地将手中那只厚重的纯水晶香槟杯,凶狠残暴地重重顿在红星厂破旧的长桌之上!
“哗啦!”
金黄色的香槟酒液四溅飞射,不仅将桌面泼洒得一片狼藉,更是直接溅湿了长桌中央那块红布的一角,印出一滩刺目的暗色水渍!
面对这近乎骑在脖子上拉屎的奇耻大辱,近卫雄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反手猛地自随行法务总监的手中,狠狠抽出一叠厚达数十页、盖满了江城市工商局、涉外公证处以及银行抵押钢印的白纸黑字文书!
“哗啦啦!!”
纸张在空中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近卫雄介伸出一根短粗如胡萝卜般的食指,几乎要戳到李建国的鼻尖上,随后仰起肥硕的脖颈,放声狂笑!
“李厂长!李建国!!”
近卫雄介狂傲至极的声音,通过几名记者递过来的大号收音麦克风,被展览馆的高保真扩音喇叭瞬间无限放大,轰隆隆地传遍了整座数万平米的博览大厅!
刹那间,全场上万名观众与外商的目光,齐刷刷地被这一声暴喝死死吸扯了过来!
“各位新闻界的朋友!各位来自全省、全国以及全世界的工业同仁们!请大家看清楚!!”
近卫雄介满脸横肉狂抖,唾沫星子喷了李建国满头满脸,神态不可一世到了极点:
“本人手中拿着的,是昨夜由红星厂官方信托总操盘人亲自签字画押、经江城涉外最高公证处合法公证的特种债权借据!”
“整整两千万日元的大额第一顺位抵押债券!!”
“白纸黑字,加盖公章与骑缝钢印,具备绝对不可抗拒的国际与国内民商法效力!!”
说到这里,近卫雄介猛然转身,面朝全场数十台狂闪的照相机镜头,神色狞恶如恶鬼,声音尖利如铁片撕裂:
“根据我们近卫商社刚刚获取的确切情报!红星钢铁厂唯一能维持生产的一号高炉,昨夜发生严重特大安全事故,已经全线凝炉爆炉,彻底报废!”
“现在的红星厂,根本就是一个空壳死尸!账面亏空数千万,负债累累,连工人的稀饭钱都拿不出来,根本毫无任何偿还能力!!”
近卫雄介猛地将合同文本重重甩在长桌的酒渍之中,双手撑着桌面,肥硕的身躯前倾,死死逼视着李建国与陈锋,一字一顿地狂吠道:
“依照《华夏涉外破产抵押法规》与双方对赌合同条款!”
“红星厂现有的全部厂房母机、土地资产、乃至其后山整座战略矿山三十年的全部独家开采收益权——”
“从今天上午开幕的这一刻起,已经合法全额归属于我们日本近卫商社所有!!”
“轰!!”
这番话宛如一柄万钧重锤,在展厅上空狠狠砸落!
围观的数百名外商与各省采购代表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巨大哗然!
“两千万日元的抵押借据?!”
“全厂资产和后山矿山都被外资拿下了?!”
“老天爷啊……红星厂这下是真的被连皮带骨彻底吃干抹净了啊!”
还没等围观的人群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站在近卫雄介身后的两名省外资办亲日官员,立刻心领神会地猛跨一步,跳到了长桌面前!
其中一名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刻薄的马脸官员,指着李建国的鼻子,声色俱厉地厉声呵斥道:
“李建国!你身为国营大厂厂长,隐瞒高炉炸膛重大事故,企图在国际博览会上招摇撞骗,严重破坏我们楚天省对外招商引资的大好涉外形象!”
“近卫商社持有全额合法抵押凭证,你们现在所霸占的展台和资产,全部属于外资合法财产!”
“场馆保卫科!保卫科的人死绝了吗?!”
马脸官员狐假虎威地挥舞着手臂,对着外围的巡逻保卫疯狂招手咆哮:
“立刻带人过来!把红星厂这个非法展台给我当场贴封条查封!把这几个扰乱涉外秩序的穷酸乞丐,统统给我轰出去!!”
“滚出去!!”
近卫雄介更是狂笑不止,满脸横肉剧烈抽搐,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杀意:
“听见没有?!李厂长!还有你这个不知死活的毛头小子!”
“这里是楚天省最高规格的国际重工业博览会!是万国巨头谈生意的地方!不是你们要饭的叫花子能来的烂泥坑!!”
“立刻给本总管滚出展厅!否则,我让法务团队直接通知公安局,以涉外商业诈骗罪,把你们三个老少废物全抓去蹲大狱!!”
逼宫!
当着全省媒体、当着数十家跨国巨头、当着成千上万华夏同胞的面,赤裸裸、毫无底线的逼宫查封!!
买办官员的厉喝声、日资法务的冷笑声、全场外商肆无忌惮的嗤笑声,化作了一股铺天盖地的绝望风暴,将小小的红星厂展台彻底吞没!
几名保卫人员甚至已经提着警棍和封条,面色为难地挤进了人群,气氛压抑到了近乎窒息的绝对冰点!
“咔嚓!咔嚓!咔嚓!”
二十多名记者的镁光灯疯狂爆闪,几乎将整个空间晃成了一片惨白!
所有的镜头,齐刷刷、残忍至极地全部聚焦在长桌后方李建国那张紧绷得毫无血色的面庞上!
记者们期待着看到这位老国企厂长的绝望痛哭,期待着记录下华夏重工业被外资践踏碎裂的历史性头条!
而近卫雄介已然彻底魔怔!
他仰天狂笑,整张肥脸因为极度的亢奋而涨成了恶心的酱紫色,甚至连唾沫星子顺着下巴淌落都浑然不顾!
那种自以为将整个神州工业踩在脚下、将无价龙脉矿山据为己有的滔天狂妄,在这一刹那被推到了古往今来的最高峰!!
然而!
就在近卫雄介的狂妄攀升到极致的这一兆分之一秒——
“铛————!!!!”
一声宏大浩瀚如洪荒神雷砸碎宇宙星河的旷世钟鸣,毫无征兆地在陈锋的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整个识海掀起了滔天万丈的金红烈焰神暴!
那座古老苍茫的青铜古钟疯狂旋转,一道尖锐冰冷、充满无上天道威严的机械天籁提示音,如狂风暴雨般狠狠砸落:
【叮——!!】
【全知情绪因果池终极判定达成!】
【核心大反派‘近卫雄介’当前当众狂妄度已突破界限天花板,飙升至:150%(绝对自毁死穴状态)!】
【监测到反派主动向全场媒体公开展示抵押公证全卷,做空涉外资产全部因果链条彻底公开化、法理化、不可逆化!】
【神级做空反制机制完全激活!打脸机制就绪!!】
【万倍暴击池开启预热倒计时:终极清算,即刻执行!!】
听着识海中那如雷鸣般清脆悦耳的死刑宣判神音。
长桌之后。
陈锋那双隐藏在碎发阴影下的眼眸深处,两道纯金色的太武神芒骤然如火山喷发般一闪而逝!
他缓缓吐出一口绵长如白练的浊气。
面对近卫雄介那几乎戳到自己鼻尖上的短粗手指,面对那两名跳梁小丑般买办官员的尖叫,面对满场如潮水般刺耳刻薄的嘲讽与鄙夷——
陈锋神色从容,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他缓缓伸出右手,将手中那只粗糙温热的旧搪瓷茶杯,不轻不重、稳稳当当地放回到了桌面之上。
“咔哒。”
茶杯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而沉稳的轻响。
下一瞬。
陈锋缓缓抬起头,那张年轻冷峻的面庞上,嘴角一点一点地向上勾勒而起,化作了一抹宛如执掌九幽炼狱的死神般的冰冷弧度!
没有任何废话。
没有任何犹豫。
他的右手猛然向前一探,修长有力的五指带着一股如太古巨岳沉落般的森然杀机,悍然按在了破旧长桌中央、那块沾染了香槟酒渍的红布边缘——
面对近卫雄介戳到面门上的手指和满场刺耳的嘲讽,陈锋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搪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宛如死神般的冰冷弧度,右手猛然按在桌上的那块红布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