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体育馆主会场。
巨大的穹顶之下,近万名观众席位早已被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潮如凝固的黑色岩浆,死寂得令人发指。
会场中央吊顶上的巨型金属挂钟,那根沉重如断头台利刃般的秒针,正在发出“嗒、嗒、嗒”的冰冷脆响。
正午十二点十五分!
“五!”
主席台侧面,身穿笔挺西装的公证员神色漠然,握着手里的铁皮话筒,吐出了没有丝毫温度的宣判读秒。
这冰冷的声音通过吊顶的大功率扩音喇叭,如同沉重的丧钟,狠狠砸在全场每一个华夏同胞的心口!
看台上,近万名江城观众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数千名工人和市民死死咬碎了后槽牙,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混合着冷汗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
几名满头白发、胸前挂着残旧勋章的退伍老军人和红星钢铁厂的老工人们,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眼眶通红,浊泪横流。
屈辱!
憋屈到了极致的万古屈辱!
擂台之上,华夏的尊严被境外豺狼踩在脚底肆意践踏;而在象征法理的主席台上,自家的干部却在忙着摇尾乞怜!
“近卫小姐,您瞧瞧,我就说吧,那帮搞传统武术的狂徒拳匪,不过是些嘴上吹嘘的无能之辈!”
主席台正中央,市体委常务副主任王富贵笑得满脸横肉挤成了一团菊花,那颗油光锃亮的秃顶在吊灯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甚至等不及倒计时彻底归零,便弓着肥硕的身躯,满面堆笑、近乎谄媚地将一方摆在红木托盘里的朱砂印泥,双手捧着推到了近卫千代面前:
“大局已定!这就是省市两级招商引资的大局!您看,这后山三十年的管辖与开采合同,咱们大印都已经盖妥了,就差您的大名了,请签字吧!”
坐在真皮软椅上的近卫千代姿态高傲到了极点。
她身披一袭黑色绣金牡丹名贵和服,领口那一圈雪白的纯种狐裘没有沾染半点凡尘杂质。
那张精致绝美如毒蛇般的冷艳面孔上,噙着一抹居高临下的轻蔑与嘲讽。
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连看都没看身边这些满脸谄媚的华夏地方官员一眼。
在她眼中,这些为了区区一点虚幻政绩便甘愿出卖祖宗基业的买办,不过是一群用骨头就能驯服的下等走狗。
近卫千代白皙修长、戴着黑色蕾丝提花半截手套的玉手优雅抬起,慢条斯理地从纯银手包中拔出了一支昂贵夺目的万宝龙纯金钢笔。
笔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度,泛着森寒逼人的金光。
“四!”
公证员的声音再度拔高,宛若死神在敲击丧钟。
擂台之上,杀气如狂潮怒涛般彻底沸腾!
在东瀛违禁禁药“修罗散”那极度疯狂暴虐的药力催动之下,野田一郎体内的杀意与蛮力,已然跨越内劲巅峰的物理极限,生生暴冲到了骇人听闻的半步化境!
他浑身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如顽石般暴凸,皮肤表面浮现出一根根青黑如死尸蜈蚣般的恐怖青筋,疯狂蠕动膨胀。
那一双原本凶戾的眼眸,此刻已然彻底退化为一片没有瞳孔、泛着浓郁血煞黑气的无瞳赤海!
“桀桀桀桀桀——!!”
野田一郎仰天发出非人般的癫狂尖笑,浑身毛孔喷薄出刺鼻的药腥味与黑色煞气。
他双腿猛然一蹬!
“轰!”
坚硬的水磨石擂台被他生生踏出两个蛛网般的深坑,整个人宛如一头出闸的远古暴龙,纵身跃起整整三米之高!
“呼啦——!!”
他双手合握那柄三尺长的百炼淬毒精钢太刀,凌空爆发出横扫千军的万钧凶威,反手一刀,悍然斩向擂台西角那一根用以支撑缆绳、足有碗口粗细的实心陈年红橡木立柱!
“咔嚓————轰!!”
一声刺耳至极的巨响撕裂空气!
碗口粗的实实木立柱,在半步化境的狂暴刀气面前脆弱如朽木,当场被拦腰斩成两截!
漫天尖锐如利箭的木屑与断木残渣,夹杂着狂暴的破空风啸,如同一波密集阴毒的暴雨暗器,疯狂朝着前排观众席激射崩飞而去!
“啊——!!”
“快躲开!!”
前排几名无辜的江城普通市民被吓得魂飞魄散,发出惊慌绝望的凄厉尖叫,抱头伏地,狼狈逃窜,现场一片混乱!
而一刀之威得逞的野田一郎,重重砸落在擂台边缘。
他那张布满横肉、扭曲如恶鬼般的丑陋面孔上满是变态的快感。
他猛地吸了一口嘴里泛起的血沫,伸出猩红长舌狠狠舔舐着刀刃上的森寒幽光,随后,竟当着全场近万名观众的面,将一口夹杂着黑血的浓痰狠狠唾在刀尖之上!
“唰!”
野田一郎用那柄沾满肮脏唾沫与黑血的淬毒刀尖,放肆至极地横向划过,笔直指向四面八方群情激愤的看台!
吊顶的大号广播喇叭,将他那粗鄙、癫狂、充满极致恶毒的咆哮声,轰轰烈烈地放大千百倍,炸响在体育馆的每一个角落:
“看看你们这群懦夫!看看你们这群只会在台下发抖的低等支那猪!!”
“什么狗屁五千年文明?!全是垃圾!全是骗局!!”
“华夏十四亿人,连一个敢站上擂台迎战我野田一郎的男人都没有!!”
“三千年前是病夫!三千年后依然是病夫!!”
“全都是病夫!病夫!全都是跪在地上等死的懦夫!!哈哈哈哈哈!!”
猖狂!
不可一世的极端癫狂!
这一声声字字诛心的恶毒辱骂,顺着高音喇叭化作无形的人间巨锤,狠狠轰击在每一个华夏人的脊梁骨上!
“三!”
看台之上,情绪的弹簧在这一刻被彻底压缩到了绝对的物理极限!
“畜生!我操你祖宗!!”
“老子跟你拼了!!”
看台四周,数千名华夏热血青年与红星钢铁厂的年轻工人们气得双目滴血,额头青筋暴跳如雷管!
“陈师傅没来,老子也是江城的种!”
“华夏没有懦夫!武校没有孬种!老子今天就算死在台上,也要咬下你这东瀛狗的一块肉!!”
数名眼眶崩裂、身穿粗布练功服的年轻武校学员哭喊着,胸腔中的悲愤与烈火彻底冲垮了理智,他们发了疯似地向着擂台狂冲,想要冲破警戒线上台拼命!
然而!
“拦住!都给我死死按住!!”
“谁敢冲击擂台破坏涉外招商大局,按现行流氓罪论处!都给我按住!!”
数十名手持防暴警棍、维持秩序的保卫干警与体委纠察队员厉声大吼,数十人一拥而上,如狼似虎地将那几名泣血哀嚎的年轻武校学员狠狠按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任凭少年们如何绝望挣扎、如何用血肉之躯在地面摩擦出触目惊心的血痕,也无法再向前挪动半寸!
屈辱!
令人窒息、令人想要将这片天地生生咬碎的无边绝望,笼罩在全场每一个华夏同胞的头顶!
外宾席上,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方领事与境外财阀高管们,此刻笑得前仰后合,一边吞吐着昂贵的雪茄,一边戏谑地指着那些被死死按在地上哭泣的华夏少年,毫不掩饰眼底那高高在上的蔑视。
而在贵宾席第一排正中央。
一身洗得笔挺、没有任何肩章领花的深绿色军便服包裹着沈傲雪冷傲绝美、高挑如枪的娇躯。
那一根系在她如墨长发上的鲜红发带,此刻在体育馆内狂乱的气流中剧烈狂舞!
沈傲雪那张倾国倾城的俏脸,此刻早已覆盖上一层森寒刺骨的万载寒霜。
“咔!咔嚓!”
她那一双白皙如玉的修长双手,死死、死死扣在腰间那一柄通体泛着冷银色光泽的军用折叠精钢长枪之上!
因为极致的克制与滔天的狂怒,她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之色,掌心与精钢枪身剧烈摩擦,竟爆发出刺耳的金铁呻吟!
“组长……沈组长!不能冲动啊!”
身后的苏明月嘴里嚼着的泡泡糖早已不知掉在何处,耳朵上夹着的红蓝铅笔被冷汗浸透,她死死抱住沈傲雪的右臂,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上峰有死命令……涉外武道死斗受国际法理保护,军方和督查组无故不得公然动用武力干预,否则……否则就是挑起两国大战啊!”
“滚开!!”
沈傲雪双眸之中寒潭倒卷,周身那属于化境初期宗师的狂暴气劲,在这一刻几近彻底失控外放!
一圈肉眼可见的无形护体罡气将周围的座椅生生震出道道裂纹!
她死死盯着擂台上那狂妄咆哮的野田一郎,贝齿咬破了下唇,一缕殷红的血丝自嘴角缓缓渗出:
“战便战!我华夏儿郎的尊严,岂容这等东瀛宵小肆意践踏?!”
“他陈锋若当了缩头乌龟……”
“今天,我沈傲雪哪怕脱下这身军装,哪怕被送上军事法庭,也必以我手中这杆染血长枪,将这条狂犬挑杀在擂台之上!!”
宗师真气狂暴轰鸣,沈傲雪周身杀意已然凝聚如实质,玉手猛然一拉,精钢折叠长枪眼看就要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崩射而出!
然而,时间根本不等人!
“二!”
公证员那冰冷残酷的倒数,如最后一柄重锤落下!
主席台边缘。
原本被陈锋一记暗劲打碎喉骨、刚在医院打了大剂量封闭针赶回来的周全,此刻满脖子缠着发黄的药布。
他那张被打得门牙全无的烂嘴里,正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极度快意与怨毒。
他一把夺过公证员手里的铁皮麦克风,扯着那宛如被踩断了脖子的破锣公鸭嗓,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发出刺耳癫狂的凄厉长啸:
“倒计时结束!陈锋弃权!!”
“我以体委与外事协调办的名义正式宣布——”
“华夏第一武校彻底战败!后山灵矿归日本近卫商社所有!近卫小姐,盖——”
那个“印”字甚至还在周全那恶臭的舌尖上打转!
近卫千代手中的万宝龙金笔笔尖,距离合同末尾的鲜红公章边缘,已然仅剩最后不足一毫米的微末距离!
整座万人体育馆内,上万华夏百姓痛苦地咬破了嘴唇,陷入了万古长夜般的死寂绝望!
然而!
就在这九百九十九道锁龙钉仿佛即将彻底钉死神州地脉的亿万分之一秒——
“砰————轰隆隆隆隆!!!!”
一声根本无法用人类语言去形容的惊天巨响,骤然在体育馆的正南方向悍然引爆!
那声爆鸣太恐怖了!
宛若一整座正规军炮兵营的一百五十二毫米重型榴弹炮群,在咫尺之间同时轰击在体育馆大门之上!
整个足有数千平米、能容纳万人的宏伟体育馆,在这一刹那剧烈摇晃,头顶重达数吨的巨型吊灯疯狂摆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坚硬的水泥地面在哀鸣!
看台的阶梯在战栗!
在近万名观众惊骇欲绝的尖叫声中!
体育馆那两扇高达五米、厚逾半尺、纯粹由特种精钢铸造、重达整整数千斤的双开重型防暴大铁门——
竟然在近万道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的瞳孔注视下,被一股无法形容、蛮横霸道到了极致的无上神魔巨力,连同周围足足一米多厚的水泥承重墙体,硬生生连根踹飞!!
“咔嚓轰!!”
两扇重达数千斤的沉重重型铁门,在半空之中竟然被那一脚恐怖绝伦的神力挤压得严重扭曲凹陷,宛如两只脆弱无力的破烂纸鸢,撕裂虚空,发出凄厉至极的死亡音爆!
“呼啸——!!”
两扇遮天蔽日的铁门横跨整座体育馆,自数千名观众的头顶呼啸掠过,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气浪狂风,重重砸在右侧空置的贵宾看台水泥阶梯之上!
“轰隆隆!!”
烟尘暴起,碎石如雨!
坚硬的高标号水泥看台,当场被砸出了一个方圆数丈、深达数尺的焦黑巨大深坑!
狂风如海啸般倾泻!
失去了重型铁门的阻隔,馆外积压了整整一日的九天暴风雪,混合着刺骨森寒的冰晶冻雨,如同一头挣脱了万古枷锁的远古雪暴狂龙,轰然狂涌而入!
“呼啦啦——!!”
狂暴的风雪裹挟着天地之威横扫全场,温度骤降至冰点,瞬间吹灭了主席台两侧熊熊燃烧的四座大号取暖煤炉!
漫天雪沫如刀,打得王富贵与周全等买办官员面颊生疼,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整座体育馆,近万名观众,数十名西方领事,狂暴的野田一郎,以及高高在上的近卫千代……
在这一刻,仿佛被九天神明同时施加了定身法咒!
全场陷入了一片连心跳都能清晰听闻的绝对死寂!
近卫千代指尖的万宝龙金笔,僵死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一丝一毫。
她的瞳孔深处,头一次浮现出了一抹无法掩饰的骇然!
一脚……将数千斤的精钢防暴大门连根踹飞数十米?!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肉身蛮力?!
“嗒。”
“嗒。”
死寂无声的漫天风雪与弥漫的水泥烟尘深处,一声声沉稳、平静、却重若泰山般的踏步声,缓缓响起。
全场近万人,齐刷刷地扭过头,顺着狂风呼啸的方向,瞪大双眼望向那破碎崩塌的体育馆大门处。
只见在那漫天怒卷的刺骨风雪烟尘正中央。
一道身穿洗得发白、衣角微卷的深蓝色粗布中山装,芒鞋踏雪的高挑挺拔身影,双手插兜,正踩着脚下粉碎的精钢铁屑与水泥残渣,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跨入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