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深秋的暴雨宛如天河倒灌,疯狂倾泻在江城重工业区的大地上。
狂风卷着刺骨的冰雨,狠狠抽打在红星钢铁厂巍峨庞大的车间铁皮顶棚上,发出如千军万马奔腾般的沉闷轰鸣。
作为拥有五千余名在册职工、曾为大三线建设立下赫赫战功的国家特大型军工国企,此刻的一号高炉主车间内,却感受不到哪怕半点往日热火朝天的钢铁洪流。
这里只有令人窒息的焦灼与绝望。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高达数十米的一号特种合金钢冶炼高炉,此刻庞大冰冷的钢铁躯壳已然彻底熄灭。炉膛内残留的残渣凝结成灰白色的死灰,原本应当喷涌万丈烈焰的喷枪口,正无力地向下滴落着浑浊的冷凝水。
高炉彻底熄火冷却了!
对于一家重型钢铁厂而言,高炉停火,便等于被活活斩断了心脏脉搏!
在熄火的高炉基座下方,三十多名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八级冶炼技师与技术骨干,围成一圈。他们身穿沾满机油与铁锈的深蓝色帆布工装,面色惨白如纸,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那冰冷的炉膛,眼底尽是近乎崩溃的灰败。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
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壮硕身影,正赤着宛如黑熊般精壮宽厚的膀子。
他浑身青筋虬结,粗糙发黑的皮肉上遍布着纵横交错的烫伤疤痕。外面仅仅胡乱披着一件油污斑驳的灰绿色翻领呢料干部大衣,嘴唇干裂得泛起血痂,下巴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钢针般的杂乱胡茬。
正是红星钢铁厂一把手厂长,八级锻造技师出身的“铁砂掌”李建国!
李建国那一双牛眼瞪得通红,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随时准备撕碎一切的暴怒狂狮。
“厂长……沿海海关刚刚发来加急绝密电报。”
一名戴着厚厚老花镜的副总工程师嘴唇剧烈哆嗦着,手中捏着一张揉得发皱的电报纸,眼泪止不住地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向下流淌:
“日本近卫财阀动用了全部跨国资本关系,把持了整个沿海特种耐火辅料与硬质钨钛铁矿的所有进口渠道……对我们红星厂,实行全面断供!”
副总工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悲声道:
“省外事办和招商局转交了近卫商社的‘重组意向书’……”
“他们限我们在明早八点前签署协议……近卫财阀出资‘象征性的一元人民币’,全面兼并重组红星钢铁厂!”
“如果拒绝,他们不仅断死全部辅料,还会联合省城外贸行,追索我们前年购买二手轧钢机的八十万美元巨额信用外汇贷款!”
“届时……法院查封,全厂五千工人和三万家属……就得全去大街上喝西北风啊!”
“一元钱兼并?!”
“五千名流血流汗的华夏工人,三十年造枪造炮的家底,小鬼子想用一块钱就全盘端走?!”
车间内数十名老工人猛然爆发出凄厉悲愤的嘶吼,骨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了肉里!
“去他妈的近卫财阀!去他妈的涉外大局!!”
李建国喉咙深处猛然爆发出宛若洪荒巨兽濒死般的狂暴咆哮!
这位脾气烈如雷管的硬汉厂长,额头上的青筋瞬间如暴虐的蚯蚓般狰狞暴突!
他右手死死攥住那只跟随了他整整二十年、掉光了白漆、印着“江城红星钢铁厂1968”的绿色大号搪瓷茶缸,用尽全身气力,狠狠砸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咣当——砰!!”
厚重的搪瓷大茶缸在巨力轰击下,当场被砸得四分五裂,浓酽滚烫的茉莉花茶汤混杂着碎瓷渣暴溅四周!
李建国钢牙几乎咬碎,满嘴都是猩红的血腥味,抬手指着漫天暴雨的苍穹,发出了撕裂肺腑的泣血怒吼:
“老子李建国当年在淮海战役的死人堆里爬出来,老子的连队死绝了都没向敌人低过头!”
“想把熔炉和车间拱手送给小鬼子?除非从老子的尸骨上碾过去!!”
“老子就算带着全厂五千弟兄去要饭、去卖血、去扒火车皮,也绝不把高炉卖给这帮杂种!!”
悲怆!狂暴!
整个一号高炉车间内,数十名铁骨铮铮的老技师无不以手捂面,泣不成声!
绝望如漫天雨幕,死死笼罩在这座工业巨兽的心头。没有高纯度特种矿石,没有特种耐火材料,哪怕一身铮铮铁骨,也难为无米之炊!
然而。
就在这全场悲愤绝望到了极致的刹那!
“吱呀————!!”
一声刺耳沉重的金属摩擦声,突兀地撕裂了车间的死寂!
一号车间那扇重达数吨的防风厚重铁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条宽阔的缝隙。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暴雨瞬间倒灌而入,卷起地面的煤灰漫天狂舞。
一道修长挺拔、宛若孤峰黑矛般的身影,踏着漫天雨水与风暴,面无表情地大步跨入了车间大门!
那人身穿一袭早已被暴雨彻底湿透的深蓝色旧中山装,雨水顺着他冷峻如刀削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他的脊梁挺拔得近乎森冷,左手插兜,宽阔有力的右肩之上,正稳稳斜挎着一只鼓鼓囊囊、沉重得近乎将粗麻背带勒进肉里的红白蓝三色大号粗帆布包!
陈锋!
在陈锋踏入车间的瞬间,两名手持制式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厂保卫科干事面色一变,端着枪便厉声大喝:
“站住!什么人?一号车间是全厂战备重地,闲杂人等立刻退出去!”
“慢着!都把枪给老子收起来!”
李建国猛地抬手,止住了保卫干事。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牛眼死死定格在陈锋身上,粗重的鼻息如风箱般喷吐着白汽。
李建国扯开呢子大衣,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泪与雨水,大嗓门如雷贯耳:
“陈老弟!是你?!”
“你白天在第一武校正大门口,凌空一脚踏碎东亚病夫铜牌、逼得那个叫野田的鬼子断骨下跪的事,老子下班前全听说了!”
“带种!真他妈是个带种的华夏硬汉!要是放在三十年前,老子一定拉着你喝光三斤包谷烧!”
说到这里,李建国眼神瞬间一黯,满脸凄楚地惨笑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但今天不行了……老弟,你回吧。”
“红星厂断了原料,已经被逼上绝路了!高炉彻底熄了,厂子马上就要被查封充公卖给外资了!”
“老哥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五千号工人的生路,实在没心情跟你唠嗑喝酒!你走吧!”
全场数十名高级工程师与老技工亦是纷纷摇头叹息,神色麻木而落寞。
一个武校的年轻武师,在这个节骨眼上冒着暴雨赶来,又能改变得了什么?在现代重工业与跨国资本的钢铁洪流面前,个人的武勇,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罢了。
然而。
面对李建国的逐客令与全场的绝望漠视。
陈锋面色平静如万载不化的玄冰,甚至连眉头都未曾挑动半分。
他没有说一句劝慰的话,亦没有半分迟疑。
只是大步流星地穿过湿滑泥泞的铁轨地面,径直走到了李建国身旁那一座重逾千斤的重型锻造生铁砧台之前。
“李厂长,我今晚冒雨来红星厂,不是找你喝酒的。”
陈锋的声音冷冽低沉,却带着一股穿越雷霆风暴的无上威严:
“我是来给红星厂……送命脉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陈锋右手猛然一抖,肩头那只沉重得宛如装满铅块的帆布包轰然滑落!
“咚————!!”
一声沉闷到了极致、令人心脏猛然一抽的恐怖撞击声骤然炸响!
那只看似寻常的帆布包砸在实心铁砧台上的刹那,重达千斤的锻造生铁砧台竟然轰然一沉,底部与坚硬的水泥地面剧烈摩擦,硬生生向后滑移了半寸,震荡起一圈刺目的铁屑烟尘!
这得有多重?!
全场的老技师们瞳孔微微一缩。
在数十双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陈锋神色漠然,伸手“哧啦”一声,一把拉开了帆布包生锈的铜拉链!
“哗啦!”
帆布向外翻卷,露出了里面两块足有成年人头颅大小、通体呈现出深邃幽暗黑色的奇异矿石!
那绝不是寻常的赤铁矿或磁铁矿!
这两块矿石黑得纯粹,黑得霸道,表面棱角分明,宛如能吞噬四周的一切灯光。
而更让人心脏狂跳的是,在矿石最锋锐的断口与晶格边缘,赫然在一号车间昏黄的白炽灯下,流转着一层若隐若现、摄人心魄的暗金色冷冽幽芒!
金石交辉,暗芒如龙!
一股苍茫、冰冷、沉重到了极致的远古金石杀伐之气,瞬间自铁砧台上席卷开来!
“这……这是什么矿?!”
几名搞了一辈子地质冶炼的高级工程师呼吸猛然一窒,身子下意识地向前倾斜,眼珠子死死瞪大。
“矿石?”
李建国愣住了,随即自嘲地苦笑一声,重重揉了揉眉心:
“陈老弟,老哥知道你是好心……但你可能不懂现代重工业冶炼!”
“咱们造的是军工穿甲弹、是重型火炮身管!普通的富铁矿根本顶不住膛压!更别说近卫财阀不仅卡死了特种稀有合金矿,更断了省城耐火材料厂的高温耐火辅料!”
李建国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力:
“没有特种合金配方,哪怕你搬来一座铁山,放进炉子里烧出来的,也只是一堆废铜烂铁啊……”
“废铁?”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狂傲如刀的冷笑。
他根本没有做任何无意义的言语辩解。
事实,永远是击碎傲慢与偏见的唯一真理!
陈锋眼眸骤冷,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起了旁边工具架上一柄重达十斤、由高碳钨钢打造的全新机械加工车刀!
那是整个红星厂硬度最高、专门用来切削寻常钢板的工业重器!
“睁大眼睛看清楚了。”
陈锋冷喝一声,体内纯阳真气刹那间流转至右臂!
他的肌肉骤然绷紧如弓,手臂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刺耳的音爆尖啸,双手紧握钨钢车刀,携带着开山裂石的千钧神力,朝着铁砧台上的暗金黑矿狠狠一刀剁下!
“铛————!!!!”
一声尖锐欲狂、几乎要刺穿耳膜的金属撞击轰鸣,在一号车间内疯狂炸开!
炽热刺目的火星,如同一颗小型烟花般在黑矿表面暴烈绽放!
下一刹那!
“咔嚓!崩!!”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惊恐注视下,那柄号称削铁如泥、坚韧无比的特种高碳钨钢车刀,竟然在接触黑矿的千分之一秒内,如同脆弱的薄冰一般,自刀刃处悍然崩碎成了数十块飞溅的金属断片!
“噗嗤!”
一块断裂的锋利刀尖擦着李建国的脸颊飞过,深深钉入了后方三米外的实木承重柱内,入木三寸,犹自剧烈震颤长鸣!
而再看铁砧台上的那块暗金黑矿——
通体幽黑,暗金流转!
在承受了如此狂暴的人力劈砍与高碳钢的全力暴击之下,矿石表面竟然连一丝一毫的白色划痕……都未曾留下!!
静止了。
整个喧闹狂暴的暴雨之夜,在这一记金属脆响后,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车刀崩了?!”
“高碳钨钢车刀当场崩成了碎片?!”
“这怎么可能?!就算是纯钛合金铸块,受这一刀也得切出一公分的豁口,这块石头……竟然连印子都没有?!”
几名八级锻造老技师骇得双腿发软,嘴唇哆嗦着,连手中的扳手滑落在地上都浑然不知!
然而!
还没等这群见惯了钢铁的工业骨干从极度的震撼中喘过气来!
更让他们道心崩溃、三观彻底粉碎的神迹,悍然降临!
陈锋神色冷酷如天神降世。
他扔掉手中仅剩的半截车刀木柄,目光一扫,顺手抓起了旁边冷却架上刚刚锻造出来的一块备用特种硬质合金钢锭!
那是一块长达半尺、厚逾两寸、通体由铬钼特种合金熔炼而成的长方形实心钢锭!
这种钢锭,是专门用来作为重型装甲防弹板的核心基材!
硬度极高,韧性极大!
哪怕是寻常工人们用高温气割枪死死喷射半个小时,也休想将其轻易熔断折弯!
但在陈锋手中。
“嗡————!!”
陈锋体内沉寂的《太武真经》淬体篇纯阳内劲,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彻底暴涌决堤!
狂暴!霸道!至阳至刚!
陈锋的整只右掌表面,骤然蒸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滚烫白雾,皮肤下的血肉隐隐透出宛若烈火烧红烙铁般的刺目淡金色神芒!
四周的温度,在刹那间飙升数百度!
“给老子……融!!”
陈锋黑发狂舞,眼神森然暴喝!
他的右手五指猛然收拢,指尖宛若五把破开虚空的远古神钻,迎着那块冰冷坚硬的特种合金钢锭,以一种近乎野蛮暴力的狂放姿态,狠狠一捏!
“吱嘎嘎嘎——————!!!!”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牙齿酸痛到骨髓深处的恐怖金属扭曲撕裂声,骤然撕裂了高炉车间!
在全场数十名高级工程师险些瞪出眼眶的惊骇注视下!
那块寻常液压锻压机都要反复冲压数次才能使其变形的实心特种硬质合金钢锭,在陈锋那看似单薄脆弱的人类肉掌之下,竟然宛若一块被烧热的烂泥、一团被随意揉捏的软烂面团一般!
深深凹陷!
疯狂扭曲!
“滋滋滋——!!”
纯阳真气附带的极致高温与恐怖暗劲,硬生生顺着陈锋的指缝疯狂灌入钢锭的核心晶格!
坚硬的合金在巨力与高温的双重蹂躏下,内部结构瞬间分崩离析!
“啪嗒!嗤啦!”
一缕缕被真火内劲生生挤压熔化的暗红铁汁与滚烫的合金碎屑,宛若流沙般顺着陈锋修长的指甲缝隙簌簌掉落!
滴落在下方的冰冷水泥地上,瞬间烫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焦臭的深坑!
不过短短三息时间!
那块象征着红星厂最高冶炼硬度的特种合金钢锭,在陈锋手中彻底被捏成了一滩形状怪异、毫无规则的废铁烂泥!
“呼——”
陈锋随手一抛。
“咚!”
那团还在散发着滚烫余温与焦烟的扭曲铁泥,被他如扔垃圾般轻飘飘地扔在了李建国的脚边。
陈锋缓缓拍了拍手上的焦黑铁屑,眼神如两道冷电,直刺已然石化在原地的李建国:
“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来找你唠嗑的吗?!”
震撼!
无与伦比的极致震撼!
宛如九天玄雷在一号车间所有人的天灵盖上狠狠轰落!
“咕咚……”
不知是谁,极度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车间内那三十多名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八级锻造技师,一个个宛如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眼珠子暴突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活生生弹射出来!
“肉、肉掌……把特种装甲合金锭……捏成了烂泥?!”
一名搞了一辈子金属相变的老专家浑身剧烈颤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尖叫声完全变了调:
“这不可能!这违背了金属物理学!违背了热力学定则!!”
“那是连炮弹都轰不烂的铬钼硬质合金啊!他……他还是人吗?!他是陆地神仙啊!!”
而此刻的厂长李建国。
这位在战场上迎着机枪扫射都未曾眨过一下眼的铁血硬汉,此刻整个人吓得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刚刚在激动中弯腰捡起来、下意识抓在手中的那半个残破搪瓷茶缸,再次脱手砸落!
“砰!”
沉重的铁茶缸狠狠砸在他光着的脚面上,将脚背砸得一片青紫,可这位刚烈至极的厂长竟然浑然不觉!
他的脑子里,此刻仿佛有一万枚高爆榴弹在疯狂轰鸣!
李建国一双牛眼死死瞪着脚边那团扭曲的合金烂泥,又猛地转过头,看向铁砧台上那两块完好无损、流转着暗金冷芒的神异黑矿!
一个足以颠覆整个华夏工业史的恐怖念头,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扑通!”
没有任何犹豫,这位堂堂万人工厂的一把手厂长,竟然连滚带爬、猛地扑倒在坚硬冰冷的生铁砧台之前!
李建国伸出那一双布满老茧、此刻却颤抖得如同筛糠般的粗糙大手,死死抚摸着那冰冷坚硬的玄铁矿石。
手掌触碰到矿石断口的暗金流光,感受着那超越世间一切合金的极致密度与坚不可摧的硬度,这位大半辈子为了红星厂流尽鲜血的刚强硬汉,眼眶瞬间决堤!
两行滚烫的热泪,顺着他刀刻般的皱纹与焦黑的面孔,肆意横流!
“神铁……这是真正的神铁啊!!”
李建国猛地仰天狂吼,声音哽咽悲壮到了极点:
“碳钢切不碎,钨钢劈不裂!硬逾金刚,内藏金精!”
“这是老天爷开眼,赐给我们华夏的神铁!!”
李建国猛地转过身,一把死死抓住了陈锋那只还残留着淡淡温热的胳膊,激动得浑身肌肉都在疯狂痉挛,指甲几乎要掐进陈锋的衣袖里,扯着破锣般的嗓子老泪纵横地嘶吼道:
“能造!只要把这种神矿按比例熔进特种钢,老子就能造出世界上最硬的穿甲弹!能造出连美苏都造不出来的火箭发动机耐高温喷管!!”
“什么狗屁近卫财阀的技术壁垒,在这神铁面前全是他妈的纸老虎!!”
李建国死死盯着陈锋,眼神之中再也没有了半点先前的暴躁与轻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朝圣般的狂热与极致的哀求:
“陈兄弟!陈宗师!陈大师!!”
“我李建国给您赔罪!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
“您告诉我,这矿在哪?!这矿到底在哪?!”
李建国猛地一锤自己的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悲吼道:
“只要有原料!哪怕耐火辅料被卡脖子,老子也知道省城保税区的秘密仓库里,滞留着一批欧洲刚到港的高温耐火砖,老子就算豁出这条老命去省里抢、去求,我也把它弄回来!”
“陈兄弟,只要矿石够,我红星厂五千工人的命,全厂三万家属的饭碗,全交给你了!!”
全场数十名老工程师与保卫干事齐刷刷上前一步,眼神炽热如火,死死屏住呼吸,等待着陈锋的宣判。
车间铁门外,狂风暴雨呼啸如鬼哭。
车间铁门内,数千人的命运悬于一线。
陈锋立于昏黄的灯光之下,任凭窗外倒灌的冷雨吹拂着衣襟。
他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缓缓抽出被李建国攥得发紧的衣袖,轻描淡写地擦了擦手掌边缘残留的细微铁屑。
随后,陈锋迎着李建国那近乎绝望渴求的炽热目光,薄唇微启,平静吐出了四个重若万钧的字:
“武校后山。”
武校后山?!
这四个字一出,李建国与在场所有的工程师身躯齐齐巨震!
那个被体委官僚当做荒山废土、正准备作价五万块当做外资捐赠添头打包送给近卫财阀的后山荒坡……底下竟然藏着这等逆天改命的工业神矿?!
李建国脑海中瞬间闪过白天外资与体委的一幕幕丑恶嘴脸,所有的困惑在这一刹那全部贯通!
难怪小鬼子疯了一样要封山!
难怪野田一郎宁愿堵门杀人也要抢地契!
他们早就盯上了华夏的国之命脉!!
“草他娘的汉奸卖国贼!!”
李建国怒发冲冠,目眦欲裂!
没有哪怕半秒钟的迟疑与由于!
这位雷厉风行的国企厂长猛地一把扯开身上披着的呢料大衣,伸手狠狠探入贴身内衬的防潮油布夹层之中!
“刺啦!”
一本加盖着省机械工业厅与江城市人民银行双重特级绝密钢印、通体朱红色的特种机动存折,被他以近乎决绝的狂暴姿态掏了出来!
“啪————!!”
李建国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本沉甸甸的朱红存折,狠狠拍在了陈锋面前冰冷的铁砧台之上!
“陈兄弟!这是红星钢铁厂压箱底、留着给全厂发最后遣散费的‘买命钱’!”
李建国的声音沙哑凶悍,宛如一尊被点燃的铁血杀神:
“整整十万元特种机动专款!不需要走市财政审批,老子有全厂最高动支特权!它现在全归你支配,算老子红星厂订购神矿的定金!!”
李建国猛然转身,对着身旁两名目瞪口呆的保卫科干事发出震破车间苍穹的狂暴军令:
“传老子的命令!!”
“厂保卫科全员集合!把仓库里封存的四门五九式高射机枪和两百条半自动步枪全给老子拉出来!全副武装,开上重卡,立刻封锁武校后山!”
李建国双目赤红,戾气滔天:
“把后山给老子围成铁桶阵!在矿石挖出来之前,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进去!谁敢动后山一寸土,老子开坦克压死他!!”
“是!!”
保卫干事热血沸腾,双脚并拢,敬礼嘶吼!
十万巨款到位!
工业铁壁结盟!
陈锋眼神深邃,看着面前那本朱红色的十万巨款存折,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宗师冷笑。
有了红星厂的军工背景与全副武装的保卫力量介入,后山的玄铁龙脉,在世俗层面已然筑起了一道任谁也无法逾越的钢铁堡垒!
然而就在此时,红星厂大门外突然火光冲天,刺耳的警报声撕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