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矿石仓库前,狂风呼啸,肃杀凄冷。
阴沉沉的天穹低垂欲坠,深秋的寒气裹挟着草木枯败的腥涩,在山坳之间疯狂呼啸穿梭。
这座背靠绝壁风化岩层的旧仓库,原本是华中军区军管时期的战备重地,斑驳发黑的厚重双扇生铁大门上,还隐隐留着数十年前暗红的锈迹。
此刻,铁门紧闭。
门洞深处的库房内,正静静存放着陈锋昨夜自地底龙脊断层深处硬生生切下的一百斤黑金玄铁原矿样本!
那是华中龙脉的伴生至宝,更是戳穿近卫商社盗采龙脉阴谋、保住红星钢铁厂五千工人生路的绝密铁证!
“嗒、嗒、嗒……”
一片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踏碎了山间的枯枝落叶。
后山山道阴影处,六名身形彪悍、面目凶煞的地痞打手,正手持拇指粗细的实心螺纹钢管,杀气腾腾地疾步冲上山坡!
这六人全都是周全花重金从江城黑市雇佣来的亡命徒,平日里打架斗殴、下黑手断人手脚,身上背着数不清的血债。
走在最前方的头目满脸横肉,左眼角斜斜拉着一道蜈蚣般的森白刀疤。
他手中倒拖着一根长达一米有余、前端被砂轮机打磨得锋锐尖利的带尖螺纹钢,钢管在山石上拖拽出道道刺耳的火星。
“动作都给老子麻利点!”
刀疤头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着身后几人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焦黄的浓痰:
“周主任在前面吃了大亏,现在咽喉被暗劲打了,拼着最后一口气让咱们把这后山仓库给抄了!”
“东瀛的近卫商社发了悬赏,只要把里面那两块黑漆漆的石头样本抢走砸碎,或者直接运下山交差,当场领一千块现钞,外加两张去沿海特区的通行边防证!”
一千块现钞!
在这个普通国营厂一级工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十六块钱的年代,一千块足以让这帮亡命之徒拿命去赌!
身后五名打手的三角眼里瞬间冒出绿油油的贪婪凶光,脚步更加凶狠急促。
然而,当这六名凶徒冲过最后的杨树林拐角,猛然扑到仓库大门前时,脚步却齐齐一顿。
只见在那两扇丈许高的生铁大门正前方。
一道魁梧如黑色铁塔般的少年身影,正孤零零地矗立在冰冷的山风之中!
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赤着两条如铸铁般黝黑粗壮的臂膀,身上仅穿了一件洗得发黄、满是补丁的粗布麻衣汗衫。
他的面相极憨,甚至透着几分农家少年的木讷与呆滞。
正是武校里平日最不起眼、一顿能吃十个大面馒头的杂役记名学员——雷大壮!
此刻,雷大壮那张宽阔憨厚的方脸上满是凝重与决绝。
他粗壮如柱的双臂死死环抱着仓库铁门正中央那根粗粝的实心横梁,整个人就像是一颗深深凿进山体青石板里的生铁道钉。
“止步!”
雷大壮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沉闷摩擦,在山谷间嗡嗡回荡:
“这是师傅闭关前交代看守的地方。”
“没有师傅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师傅?”
刀疤头目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一般,仰天发出一阵嚣张刺耳的讥笑:
“小赤佬,你嘴里的师傅,是陈锋那个短命鬼吧?!”
“大清早市报和省报的号外都贴满大街了!陈锋畏罪服毒,内脏全烂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屋里等死呢!”
“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开!趁老子手里的铁棍还没见血,回乡下种你的地去!”
“放你娘的狗臭屁!!”
一直沉默木讷的雷大壮,双眼瞬间爆裂出一抹嗜血的猩红!
他额头青筋如虬龙般暴凸而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暴吼:
“师傅是天上神仙一样的人物!师傅绝不可能出事!”
“师傅让我守门,我就算死,也死在这扇门上!”
“妈的,给脸不要脸的傻大个!”
刀疤头目的面色骤然阴沉如水,眼底闪过一抹森然戾气:
“既然你急着去阎王殿给你师傅开路,老子今天就成全你!”
“兄弟们,抄家伙!给老子往死里打!!”
话音未落,杀声震天!
六名打手面露狰狞凶光,脚下发力狂蹬,手中的螺纹钢管带着凄厉刺耳的破风尖啸,如同一阵狂暴的铁雨,朝着雷大壮劈头盖脸疯狂劈砸而下!
“砰!!”
第一记沉重至极的铁棍,裹挟着呼啸的恶风,结结实实地狠狠砸在了雷大壮的右肩头之上!
钝器撕裂骨肉的闷响沉闷得令人牙酸!
皮肉瞬间如熟透的烂桃般爆裂炸开!
鲜红刺目的滚烫鲜血,刹那间喷涌而出,将雷大壮身上单薄的粗布麻衣染得通红!
“唔!!”
雷大壮身躯猛烈一震,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痛哼。
但他环抱着铁门横梁的双臂,竟然没有哪怕半毫米的松动!
“再打!给老子敲断他的骨头!”
刀疤头目厉声咆哮。
“砰!砰!砰!砰!砰!!”
凄厉的破空声连绵不绝!
六根足有拇指粗细的实心钢管,如同狂风暴雨一般,发疯似地朝着雷大壮的后背、肩胛、腰椎疯狂轰击!
那是毫不留情的死手!
每一棍砸落,都伴随着肌肉撕裂的噗嗤声与沉闷的骨骼震颤!
“咔嚓!”
一声微弱却惊心动魄的骨裂声,自雷大壮的左侧肋骨处骤然响起!
剧痛如烈火焚身,疯狂撕扯着神经!
雷大壮的牙齿深深咬碎了下嘴唇,暗红的血水顺着嘴角、下巴不住地往下滴淌。
背后的粗布麻衫早已被打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色布条,整片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甚至能隐隐看到翻卷皮肉之下那白森森的断裂骨茬!
鲜血顺着他的双腿流淌而下,将脚下的青石板浸染成一片黏稠泥泞的血泊!
然而!
任凭这六根铁棍如何疯狂劈砸,任凭后背被打得血肉模糊、骨裂声隐隐作响!
雷大壮那一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宛如万年玄铁浇筑的巨锁,死死、死死箍住铁门的实心横梁!
他的双脚宛如在这片冻土与青石间生了根,脚趾深深扣进地缝之中,整整承受了数十记重击,竟然一步未退!
半步未退!!
“不准动……这是师傅的东西……”
雷大壮猛然抬起头,那张原本憨厚的面庞此刻已被鲜血彻底覆盖。
眼角、鼻孔、耳朵、嘴角——
在体内狂暴剧痛与极端压迫的内压之下,猩红的血水正自他的七窍之中疯狂渗出!
七窍流血!!
那双猩红充血的瞳孔之中,爆发出宛若负伤绝境凶兽般的滔天野性与万古不移的决绝!
“谁也不准动!!”
雷大壮仰天咆哮,泣血狂吼震天动地!
那恐怖狂暴的咆哮声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狭窄的山坳仓库前回荡激荡,甚至将周围林梢上的干枯残叶震得簌簌狂落!
那股宛若实质般的惨烈死志与凶悍煞气,竟然将疯狂挥动铁棍的六名凶徒,生生震慑得动作一滞,下意识向后倒退了半步!
疯子!
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
这是一个用命在守门的怪物!
“大哥……这小子浑身骨头都快被打烂了,他怎么还不松手啊?!”
一名年轻打手握着满是黏稠鲜血的钢管,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眼中满是见鬼般的恐惧。
“废物!慌什么!”
刀疤头目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水,眼中凶光大盛,那一抹源自亡命徒的狠毒与暴虐彻底失控!
拖延下去,一旦被武校前院的人发觉,谁也走不脱!
“小赤佬,给脸不要脸,找死老子成全你!!”
刀疤头目狂吼一声,浑身肌肉猛然紧绷,双手青筋暴跳,死死扬起手中那根前端打磨得如尖刺般森冷的螺纹钢!
他看准了雷大壮因死抱横梁而完全暴露在外的后颈命门,对准后脑最脆弱的死穴——风池穴!
带着凄厉刺骨的死亡破风声,用尽浑身吃奶的力气,朝着雷大壮的后脑狠狠贯穿而去!
这一击若刺实,尖锐的钢筋将直接贯穿头颅,当场爆脑毙命!
死局!
绝杀之境!
雷大壮已然精疲力竭,他能感受到身后那股刺痛头皮的凌厉死意,但他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没有哪怕半点退缩与惶恐。
他只是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双臂再度向内狠狠一绞,用自己的后脑与脊梁,去迎向那根夺命的钢刺!
他在践行一个杂役少年对师傅许下的诺言!
然而!
就在那根尖锐森寒的钢管距离雷大壮后脑死穴仅剩三寸之遥的亿万分之一秒!
“轰隆隆————!!!!”
一声宛若万吨重炮在狭窄山谷中悍然引爆的惊天巨响,骤然炸裂!
仓库侧面十米外,那一座深藏于后山绝壁内部、闭关专用的千斤重实心花岗岩断龙石门——
在这一刹那,竟然被一股沛莫能御、狂暴到了极点的至阳纯阳真气,从内部硬生生轰得彻底爆碎!
“嘭!嘭!嘭!”
漫天磨盘大小的花岗岩石块化作激射飞溅的致命流星碎渣,狂暴地砸在两侧山壁之上,将山体砸出道道焦黑龟裂的大坑!
碎石狂暴翻卷之中!
一道快若九天惊雷的深蓝身影,裹挟着吞噬一切的万钧狂风与滔天煞气,自烟尘深处暴卷而至!
那速度太快了!
快到撕裂了深秋冰冷的空气,在虚空之中拉扯出一条长达十余米的白色音爆气浪!
正是陈锋!
甚至未曾看清他是如何跨越数十米虚空,下一瞬,陈锋的身形已然凭空横移降临在雷大壮的身后!
看着自己门下这个憨傻朴实的杂役少年,为了守住自己的一句嘱托,被打得脊骨寸裂、七窍流血、血肉模糊却依然死死抱住铁门的惨烈景象!
陈锋那一双原本深邃平静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尸山血海般的嗜血纯阳金红!
狂怒!
滔天杀意,如狂暴火山般在他胸膛轰然引爆!
“凭你们几只卑劣蝼蚁……”
陈锋黑发如狂魔般狂暴飞扬,眼眸之中神芒吞吐,声音宛若九天神明下达的绝杀令谕,冰冷刺骨,震碎山河:
“也敢动我陈锋的人?!”
陈锋神兵天降,甚至连衣袖都未曾挥动一下,甚至未见他如何作势!
丹田识海深处,刚刚借洗髓丹突破至内劲初期巅峰的纯阳太武真气,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自周身亿万毛孔之中,轰然外放!
“轰————!!!!”
天地变色!
虚空之中,竟然以陈锋的身躯为核心,凭空炸开了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实质化白色冲击波环!
那股冲击波宛若远古巨神挥舞万斤巨木横扫八荒!
“啊啊啊啊啊——!!”
那六名手持铁棍、前一刻还在猖狂叫嚣的凶残地痞,甚至连陈锋的面孔都没能看清,手中的实心螺纹钢管便在接触到冲击波的千分之一微秒内,被恐怖的至阳罡气生生震成了扭曲麻花!
紧接着!
万钧狂暴的冲击力狠狠碾压在他们的胸膛与四肢之上!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头皮炸裂的连环骨骼爆碎声,如炒豆般连绵响起!
六人的双臂尺骨、肋骨、膝盖骨,在纯阳太武真气的蛮横碾压之下,寸寸爆裂成粉!
六道凄厉绝望的人影,宛如六只被狂暴飓风卷起的破烂沙袋,惨叫着倒飞出整整二十多米之远!
“砰!砰!砰!砰!砰!砰!!”
六声沉闷至极的重击声接连炸开!
六名地痞打手的身躯狠狠砸在后山冰冷坚硬的玄铁断崖山壁之上,震落漫天碎石,骨骼尽碎,烂泥般软软滑跌在血泊之中,彻底昏死残废,再无半点动弹之力!
举手投足,真气外放化罡!
六大亡命凶徒,秒杀碾碎!
山坳仓库前,狂风骤停。
陈锋看都未曾看那六滩烂泥一眼,他一步跨出,宽厚温热的大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扶住了即将脱力倒地的雷大壮。
“师傅……”
雷大壮感受到身后那股熟悉而浩瀚的温热气息,那双早已被血水模糊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隙。
看到陈锋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竟然艰难地扯出了一抹难看、却纯粹无比的憨傻笑容:
“大壮……没丢您的脸……门……门守住了……”
话未说完,雷大壮紧绷到了极点的最后一口气骤然松懈,身形剧烈摇晃,双眼翻白,整个人气若游丝,体内的生机在脊椎大面积粉碎骨折的重创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濒死!
若是换作寻常大夫,哪怕立刻送进最好的陆军总医院,也绝对难逃全身高位截瘫、半日内气绝身亡的下场!
陈锋眼底的杀意化作了极致的森寒与护短。
“好孩子。”
“有为师在,天王老子也收不走你的命!”
陈锋神色决绝,右手一翻,掌心之中赫然浮现出半颗金光璀璨、流转着纯阳丹纹的残余灵丹!
正是此前突破时被系统气运完美温养、蕴含着无尽造化生机的纯阳洗髓丹残药!
陈锋甚至没有丝毫迟疑,五指微微一震,纯阳真气如烈火般将那半颗金丹瞬息融化为一汪散发着浓郁丹香的淡金色灵液!
“凝!”
陈锋低喝一声,左手稳稳托住雷大壮的身躯,右手化掌,掌心包裹着那汪滚烫磅礴的洗髓灵液,携带着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太武本源之气,重重一掌拍在雷大壮的心脉命门之上!
“轰!”
狂暴温热的纯阳药力,顺着陈锋的掌心,宛若九天倒灌的金色天河,蛮横霸道地涌入雷大壮那早已干涸破碎的周天经脉!
灵液入体,瞬间化作千万道金色神曦,疯狂洗刷着雷大壮的四肢百骸!
然而,更惊天动地的异变,在这一刹那悍然爆发!
狂暴无匹的纯阳洗髓药力,在撞击到雷大壮濒临绝境、死守大门不退的不屈意志的一瞬间——
冥冥之中,宛若引动了某种沉睡在血脉尽头的上古禁忌!
“嗡————!!”
在雷大壮那原本寸寸断裂的后背脊柱骨骼最深处,一道古老、苍茫、带着蛮荒神魔威压的暗金色玄奥神纹,竟被硬生生点亮!
神纹如怒龙盘踞脊柱,散发出摄人心魄的恐怖凶威!
天生霸体雏形——彻底觉醒!
“吼————!!!!”
原本气若游丝、命悬一线的雷大壮,猛地仰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暴长啸!
啸声如雷,气贯长虹!
他那破损的身躯之内,原本微弱的气血在这一刻宛如万斤煤炭被丢入了熊熊燃烧的神炉,爆发出轰鸣不绝的剧烈爆鸣!
“噼里啪啦!咔嚓!咔嚓!”
一阵连绵不绝的骨骼重组脆响自雷大壮体内疯狂传出!
在纯阳洗髓丹与天生霸体的双重造化神威之下,他那原本碎裂的脊椎骨、断裂的肋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疯狂拼接、重组、愈合!
新生的骨骼表面,隐隐泛着一层冷硬如精金般的暗金光泽!
肌肉纤维如钢丝般剧烈绞紧膨胀,原本干瘪单薄的身躯骤然拔高了半寸,一身蛮力在天生霸体的觉醒之下,暴涨整整十倍!
“轰!”
雷大壮猛然睁开双眼,两道暗金色的野性凶芒自瞳孔深处爆射而出!
一身重伤,尽数痊愈!
脱胎换骨,霸体初成!
雷大壮深吸一口气,眼眶泛红,他猛地翻身爬起,没有任何一丝犹豫,“扑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负手而立的陈锋面前!
“砰!砰!砰!!”
雷大壮连磕三个响头!
每一次磕头,额头撞击在青石板上,都爆发出沉闷的金石撞击之声,将坚硬的花岗岩青石地面当场震出数道纵横交错的龟裂蛛网!
雷大壮抬起头,满脸热血与泪水交织,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狂吼道:
“师傅!大壮没丢您的脸,仓库守住了!!”
声震长空,苍山作合!
这一拜,定下师徒因果,开山首徒归位!
陈锋面露欣慰之色,缓缓伸出双手,将眼前这位铁骨铮铮的开山大弟子扶起。
他抬起衣袖,神色温和地伸手替雷大壮一点点抹去脸上的血水与污泥。
随后。
陈锋面色骤然转冷,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如冰渊的黑眸,漠然刺向了不远处杨树林拐角处的一道狼狈身影。
那正是被暗劲封喉、一路跌跌撞撞尾随而来的周全!
周全原本以为能看到雷大壮被乱棍打死、仓库被洗劫的畅快场面。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看到的,竟然是陈锋真气外放秒杀六名亡命徒、手捏金丹救活濒死之人,更点化出了一尊暗金霸体凶兽的恐怖神迹!
周全如见鬼魅般拼命向后蹬腿爬行:“陈……陈锋?你没中毒?!你不是快死了吗?!”
陈锋连踩死这只蝼蚁的兴趣都没有,抬眸看向阴沉压抑的天穹,决战听证会的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