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寒意彻骨。
原本喧嚣泥泞的操场,在这一刻瞬间降至冰点。
泥坑边,刺目的精钢短刃寒光,在野田一郎的后腰处隐隐闪现。
那一抹淬着阴冷杀意的锋刃只露出了半寸,空气中便弥漫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暴戾。
野田一郎那张横肉堆积的面孔已然扭曲得不成形状,肿胀乌青的右手无力耷拉着,仅剩的左手死死扣在刀柄之上,青筋暴突如恶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反了!反了!陈锋你要造反啊!!”
烂泥坑里,半边脸塌陷、满嘴是血的周全如同被踩断了脊椎的癞蛤蟆,在污浊的黄泥水里疯狂打滚哭嚎。
他一边喷吐着血沫子,一边用那只沾满泥浆的手指着陈锋,声音尖锐凄厉得几乎撕破耳膜:
“他是外宾!是日本近卫财阀的高贵客人!你敢伤了外宾,这是通天的祸事!”
“陈锋,你这个大逆不道的流氓分子,你要坐牢!你要被拉去游街枪毙!!”
周全的嚎叫声凄惨至极,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震得几个原本缩在后方的体委随从浑身一个激灵。
那几个穿着干部中山装、手里夹着公文包的年轻随从,原本被陈锋刚才那一记雷霆耳光吓破了胆,连连后退了数步。
可此刻看着倒在泥坑里的周全,又看了看面色阴沉如鬼的野田一郎,这群平日里在机关大院作威作福惯了的办事员,心底的官僚傲气与恐慌瞬间交织在一起。
他们狐假虎威地往前压了半步,色厉内荏地扯着嗓子厉声尖叫:
“陈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市体委的红头文件白纸黑字盖着大红公章!你已经被撤职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待业的无业游民!”
“袭击国家干部,殴打国际友人,破坏江城引进数亿日元投资的百年大局!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现在立刻跪下!把野田太君扶起来赔罪,跟周科长认罪伏法,回局里接受隔离审查!否则公安局的大卡车马上就到,让你吃一辈子牢饭!!”
一声声官威赫赫的斥责,混杂着对洋人的极度奴颜,化作一根根无形的绞索,妄图死死勒住陈锋的脖子。
操场四周,刚刚才燃起一丝希望的几百名年轻学员,心头再次猛地一紧。
流氓罪!
枪毙!
大局!
在这个保守而特殊的年代,这些如山般沉重的大帽子扣下来,足以将一个普通家庭碾得粉碎!
不少学员咬紧了牙关,眼中泛起愤恨与绝望的泪光。
难道华夏人被踩在泥地里,就活该忍气吞声?
难道洋人拿着一把木刀横行霸道,就是合情合理的外事交流,而他们奋起反抗,就成了十恶不赦的死罪?!
老校长赵沧海死死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着,眼中满是悲凉与无力。
然而。
处在狂暴风暴中心的陈锋,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那些尖锐刺耳的官僚恫吓,那些扣上来的滔天罪名,落入他的耳中,不过是一群苍蝇在枯井边嗡嗡乱叫。
两世为人,历经尸山血海、山河倾覆的无上宗师,何曾将这种跳梁小丑的犬吠放在眼里?
陈锋面色平静如万载深潭,在全场所有目光的注视下,慢条斯理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去看周全,也没有去看那几个狐假虎威的体委办事员。
他只是缓缓弯下腰。
在泥泞冰冷的黄土坑边缘,那张被撕成两截、象征着世俗威权与开除处分的体委红头文件,正静静地浸泡在泥浆里。
白纸上,“撤销陈锋一切职务”、“开除公职”的黑体铅字依然刺目,右下角那一枚鲜红如血的大印章,更是透着高高在上的冰冷威严。
陈锋伸出修长而布满老茧的手指,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片落叶。
他将那两截浸满泥水的公文捡了起来,合拢在掌心之中。
“陈锋!你想干什么?!”
周全在泥浆里嘶吼,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那是正式公文!是政府决议!你敢毁坏公文就是公然造反!!”
陈锋充耳不闻。
当着周全的面,当着野田一郎的面,当着全场几百名年轻学员和老教练的面。
陈锋的双手在胸前缓缓交叠。
刺啦!
一声清脆刺耳的裂帛声,骤然撕破了死寂的空气!
两半变成了四半。
刺啦!刺啦!刺啦——!
陈锋神情淡漠,手指翻飞如行云流水,速度越来越快!
那张盖着江城市体委大红印章、曾经让无数普通人奉若神明、畏之如虎的正式红头文件,在陈锋那双充满纯阳暗劲的手掌之中,如同朽烂的枯叶般被寸寸绞碎!
每一次撕扯,都像是一记沉重无匹的重锤,狠狠砸在周全和那几个体委干部的神魂之上!
公章碎了!
批文烂了!
枷锁断了!
漫天的白色纸屑在陈锋掌心炸开,化作千百片巴掌大小、指甲大小的碎雪,在秋风中疯狂打旋飞舞!
与此同时,陈锋体内的太武纯阳真气,顺着丹田长鲸吸水般奔涌而出!
轰!轰!轰!
《太武真经》淬体篇的无上神威彻底运转,洗涤骨髓,重塑经络。
陈锋周身的骨节深处,蓦地传出一阵密密麻麻、宛若九天炸雷般的噼啪爆鸣!
他的身形明明没有拔高,但在场的所有人却在这一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眼前的年轻武者,仿佛在刹那间化作了一座拔地而起、直插云霄的巍峨太古神山!
一股浩瀚、纯粹、霸道到令人窒息的宗师威压,如狂澜倒卷,悄然笼罩了整个操场!
狂风骤停!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粘稠如水银,压得所有人呼吸困难,心跳近乎停滞!
“你……你竟然真的敢撕……”
周全死死瞪大了金丝眼镜后那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整个人瘫软在泥浆里,吓得三魂七魄都在飞散。
就在这时,陈锋那双冰冷彻骨的黑眸,居高临下地落在了周全的脸上。
“拿一张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纸,就想压断华夏武人的骨头?”
陈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冷弧。
话音未落,他的右手猛然一扬!
呼啦——!!
漫天碎裂的白纸屑,在纯阳内劲的裹挟加持之下,不再是柔软的轻纸,每一片都绷得笔直如刀片,化作一场席卷天地的暴烈风暴!
劈头盖脸!暴雨倾盆!
砰砰砰砰砰!
漫天白纸碎屑如同一枚枚出膛的铁砂,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周全那张满是血污烂泥的脸上!
“嗷——!!”
周全发出杀猪般的凄惨哭嚎,碎纸片硬生生在他原本就肿胀的脸皮上割出数十道细密的血口子,鲜血淋漓,整张脸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葫芦!
“狗仗人势的汉奸,你也配称干部?”
陈锋一声冷哼,甚至没有多看周全一眼。
在漫天飞扬的纸屑落下的刹那,陈锋猛然转头,视线如绝世利剑,直刺十米开外手握短刃的野田一郎!
轰!
陈锋右脚猛地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宛若巨灵掷山,地龙翻身!
原本沉寂在丹田中的磅礴太武纯阳内劲,顺着他的右腿大筋,如火山喷发般自脚底涌泉穴轰然爆发!
咚——!!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自地底深处轰然炸裂!
坚硬板结的泥土地面,在陈锋这一脚踏下的瞬间,竟然如同脆弱的薄冰般被生生震碎!
咔嚓嚓嚓——!
一道狰狞刺目、宽达三寸的恐怖地裂,顺着陈锋的脚尖,以不可思议的极速疯狂向前方撕裂蔓延!
整整五米!
那道笔直的泥土裂痕在冻土之中狂飙突进,土石翻飞,泥浆激射,如同一柄埋藏在九幽黄泉之下的狂暴土中长矛,撕开操场地表,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浪,直刺野田一郎的面门!
“八嘎——?!”
野田一郎原本凶狠暴戾的双眼,在这一刻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股自地面奔涌而来的恐怖气浪尚未临身,狂暴的风压就已经将他额前的青皮割得生疼!
那不是人类的肉身所能拥有的力量!
这是真气外放!这是宗师手段!!
大恐怖如潮水般淹没了野田一郎的识海,他浑身的毛孔倒竖,冷汗瞬间湿透了武士服的后背!
逃!
必须拔刀斩破这道气浪!
野田一郎左手发力,后腰处的精钢短刃刚刚拔出半寸,森寒的刀光还未来得及照亮阴暗的天空——
那柄无形的“土中长矛”,已经携带着开山裂石的纯阳真劲,轰然撞至他的脚下!
轰隆!!
地面彻底炸裂!
狂暴无匹的气浪如平地惊雷般自野田一郎双脚之下悍然冲天而起!
“噗——咳咳咳!”
野田一郎喉咙里猛地喷出一大口带着腥臭异味的黑红血沫,整个人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双脚便被这股沛莫能御的狂暴巨力生生震离了地面!
两百多斤的壮硕身躯,在半空中如同一只断了线的残破风筝,狼狈不堪地倒飞出五米开外!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撞击巨响震彻全场!
野田一郎整个人狠狠砸在日方代表团那辆重型卡车的前保险杠上!
咔嚓!
精钢打造的厚重卡车保险杠,硬生生被野田的后背撞得向内凹陷下去了足足半尺,整个车头剧烈摇晃,车灯玻璃当场震碎成漫天残渣!
“咳咳……咳咳咳咳!”
野田一郎顺着变形的车头软软滑落在泥泞中,他捂着凹陷的胸口,牙齿咬碎,整个人弓如大虾,喉咙深处不受控制地发出了一阵阵怪异、刺耳且剧烈的干呕与咳喘。
那咳喘声中,隐隐夹杂着一股刺鼻的药草腥气,仿佛体内有一头失控的凶兽正在疯狂反噬他的血肉!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偌大的操场,狂风呼啸,却听不到半点人声。
全场鸦雀无声!
那几个原本叫嚣着要拿枪毙压人的体委随从,此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整个人僵在原地,双腿筛糠般剧烈打颤,手中的公文包“啪嗒”一声掉在泥浆里,却连低头捡的勇气都没有!
一脚之威,裂地五米,震飞强敌!
这是凡人能拥有的力量吗?!
日方卡车周围,原本神色倨傲、准备看戏的四五名身穿武士服的黑带武士,脸上的冷笑彻底粉碎,化作了无尽的煞白与惊恐!
“敌袭——!!”
“保护车头!快!!”
几名东瀛武士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从腰间拔出木刀,摆出防守架势,面色惨白地死死护住卡车车厢,脚步甚至不由自主地在向后挪动,握刀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而在操场四周。
数百名江城第一武校的年轻学员,先是死死屏住了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紧接着,一双双赤红的眼眸中,滔天的热血与狂喜如火山喷涌般彻底爆发!
爽!
太他妈爽了!!
什么狗屁外宾!什么体委红头!
在这惊天动地的一脚面前,统统都是土鸡瓦狗!
“好————!!”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蕴含着无尽血泪与自豪的暴喝,猛地撕裂了死寂的长空!
老教练林德祥在两名学员的搀扶下,艰难却坚定地挺直了那一根被打断了肋骨的脊梁骨!
这位饱经风霜的老武人,看着泥坑里如死狗般的野田一郎,看着傲立当场的陈锋,眼眶中滚烫的老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泥血的脸颊肆意流淌!
“打得好!好啊!!”
林德祥振臂高呼,声震苍穹!
几百名学员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疯狂地挥舞着拳头,欢呼声如雷霆滚滚,响彻整个江城武校上空!
而瘫在泥浆里的周全,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野田太君像条死狗一样撞烂在车头上,又低头看了看满地被踩进黄泥里的红头文件碎屑。
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大恐怖,顺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喉咙里的哀嚎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堵在嗓子眼里,发出一阵阵“嗬嗬”的窒息抽气声。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泥浆,而在周全的裤裆之间,一股温热、腥臭的黄色液体,不受控制地猛然渗出,瞬间染湿了他的西裤,流淌进泥坑之中,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骚臭味。
吓尿了!
这个平日里在市体委作威作福、对同胞横眉冷对的买办走狗,竟被陈锋的一脚之威,当场吓得大小便失禁!
陈锋缓缓收回右步。
他身上的太武纯阳真气悄然归拢于丹田,神色淡漠,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踩碎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他的目光冰冷如万载玄冰,甚至没有再去看地上的烂泥周全,而是越过狼狈咳喘的野田一郎,如两柄绝世冷刃,径直穿透雨幕,死死盯住了日本代表团后方的那几辆车。
狂风吹拂着陈锋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衣角猎猎作响。
他向前跨出半步,深邃冰冷的声音如九天雷霆滚滚压下,字字如刀:
“拿鸡毛当令箭的汉奸,也配革老子的职?滚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江城武校,华夏说了算!”
霸道无双的话语,在操场上方久久回荡!
然而。
话音未落,代表团后方那辆一直熄火的黑色丰田轿车车门,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机簧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