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深秋。
江城第一武校。
狂乱的秋风卷起漫天沙尘,混杂着粗粝的黄土,凶狠地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陈锋的意识从无尽的冰冷与黑暗中骤然惊醒。
刺鼻的血腥味、泥土的腥气,还有劣质卷烟的焦苦味,疯狂往他的鼻腔里灌。
前世那尸山血海、山河沦丧的绝望记忆,伴随着后山玄铁龙脉被东瀛人仅仅用五万元废纸骗走的撕心裂肺之痛,化作千百根钢针,狠狠扎进陈锋的太阳穴!
“唔……”
陈锋抬起手,掌心满是粗粝的厚茧。
那不是前世金刚不坏的琉璃道体,而是一双独属于二十四岁、尚且稚嫩却布满冻疮与擦痕的年轻手掌。
他重生了!
重生回到了这耻辱与血泪交织的命运转折点!
耳畔,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如利刃般划破了操场的空气。
“华夏武术?功夫?哈哈哈哈!支那猪的把戏,根本不堪一击!”
“在近卫流真正的剑道面前,你们连当狗的资格都没有!”
操场中央的烂泥地里,一名剃着青皮光头、身披白底黑带武士服的日本青年,正咧着满嘴黄牙狂笑。
他的双眼里翻滚着嗜血的暴虐,一只裹着厚重皮靴的大脚,带着数百斤的蛮力,死死踩在一名老人的胸口上!
那是林德祥!
江城第一武校的资深总教练,也是陈锋敬重的老武人!
“噗嗤!”
野田一郎脚尖猛地向下碾压,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林德祥的胸骨当场凹陷下去了足足半寸,一口混杂着内脏碎末的暗红色血沫猛地从喉咙中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烂泥浆。
老人的整张脸已经憋成了青紫色,青筋如蚯蚓般在额头狂暴跳动。
可哪怕肋骨被踩断了三根,林德祥那只沾满泥浆与老茧的手,却依旧死死抠在自己蓝布棉袄的内兜里。
他的指节用力到泛白、发青,任凭泥水淹没脖颈,也绝不松手半分!
陈锋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得分明,老人怀里死死护着的,是一柄生满了暗红铜锈的厚重铁钥匙!
那是通往武校后山封闭溶洞的唯一钥匙!
老人在用命,护住武校最后的根底!
“林教练!”
“草你姥爷的小鬼子!把你的脏脚拿开!”
“我和你们拼了!”
操场四周,数百名身穿粗布练功服的青年学员双目赤红,眼眶几乎要瞪裂开来!
屈辱、愤怒、绝望,化作沉重如铅的窒息感,死死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年轻的学员们咬碎了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落进泥土。
他们想冲上去,可泥地边缘,十几名日本武者手扶木刀,横眉冷对,眼神中全是对弱者的戏谑与嘲弄。
老校长赵沧海苍老的身躯在剧烈发抖。
他那双常年擦拭桌椅、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拉住冲动的学员,眼底满是焦急与绝望。
三十年前留在肺部的旧伤让他剧烈咳嗽,整个人仿佛在瞬间苍老了十岁。
大局!
上面为了招商引资千叮咛万嘱咐的“外事大局”,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压弯了这位老军武者的脊梁!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死寂中,一道极度尖锐、刺耳的声音骤然拔高:
“陈锋!你这个瞎了眼的狗东西,还愣着干什么?!”
伴随着这声尖利的咆哮,一个穿着不合体的大号西装、梳着油腻中分头的瘦削男人,踩着锃亮的三接头皮鞋,蛮横地穿过人群。
江城市体委干部、日本代表团随行翻译——周全!
周全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白纸,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冷光。
他指着陈锋的鼻子,口沫横飞地破口大骂:
“人家野田太君是近卫财阀的高足,不远万里来我们江城交流指导,那是看得起你们这群乡巴佬!”
“切磋较量,拳脚无眼,伤了碰了都是点到为止的正常交流!”
“你倒好,刚才竟敢当众对太君出言不逊,还想动手打人?你知不知道近卫财阀要给我们江城投资多少外汇?你担得起破坏招商引资的罪责吗?!”
说到这里,周全眼底闪过一丝极度恶毒与谄媚交织的冷光。
他将手中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猛地扬起,当着全场几百名学员的面,狠狠甩向陈锋的胸口!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市体委的正式红头文件!撤销你陈锋第一武校武术教练的一切职务!第一武校即刻起停办整顿!”
“想保住你的狗命,想让武校不被连根拔起,你现在就给我跪下!”
周全的身体前倾,几乎把沾满唾沫的嘴贴到了陈锋脸上,声音尖厉得变了调:
“立刻!马上!跪在地上给野田太君磕头赔罪!求太君大人不记小人过!”
“否则,今天不仅要开除你,还要以破坏外事活动的流氓罪,把你抓去枪毙!”
轰!
这几句话,如同一盆刺骨的冰水,狠狠泼在所有学员的心头!
跪下?
被打断了肋骨踩在泥里,还要给施暴的恶犬下跪赔罪?!
四周的学员们浑身发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憋屈!
极致的憋屈与耻辱,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断了这群华夏热血青年的呼吸!
那张薄薄的红头文件,在半空中飘荡,眼看就要砸在陈锋的衣襟上。
迎着狂风,迎着周全几乎戳到自己鼻尖上的枯瘦指头,陈锋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混杂着江城的黄土,混杂着同胞的血腥,冰冷彻骨!
嗡——!
两世为人、历经血火洗礼的宗师道心,在这一刹那,骤然归位!
原本沉寂在四肢百骸中那一缕微弱的太武纯阳真气,如同一条沉睡了万古的暴怒巨龙,轰然自丹田深处苏醒!
轰隆隆!
陈锋的识海深处,猛地爆发出万道淡金色的玄奥光芒!
一座巍峨、沉重、缠绕着无尽鸿蒙因果之气的巨大青铜古钟,凭空浮现,悠扬震鸣!
【叮!检测到宿主宗师残魂与1984年华夏地脉国运共鸣,情绪投资系统正式觉醒!】
【当前绑定初始气运本金:5,000点!】
冰冷、宏大的机械音毫无预兆地在识海中炸响!
陈锋的双眸之中,掠过一抹摄人心魄的金芒。
视线所及之处,整个世界的因果线仿佛彻底重构!
那个踩在林德祥胸口、不可一世的野田一郎,头顶之上赫然翻滚着一团猩红如血、浓郁欲滴的气团:
【目标:野田一郎】
【核心情绪:极度狂妄 98%!】
而在操场周围,那几百名学员以及老校长赵沧海的头顶,则盘旋着一片片深邃如墨、沉重如铅的黑雾:
【群体情绪:憋屈悲愤 95%!】
气运可视!因果定向!
系统面板上,那座青铜古钟泛起无尽锋芒。
只要将那极度的狂妄当场碾碎,就能触发翻倍的因果暴击!
“小杂种,你耳朵聋了吗?!”
周全见陈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反而死死盯着自己,只当他是被这盖着公章的行政大印吓破了胆!
买办的劣根性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点。
周全脸上浮现出扭曲而残忍的快感,他伸出那只脏手,五指成爪,满脸唾沫横飞地再次朝着陈锋的衣领狠狠推搡过去!
“叫你跪下听见没有?!”
“给脸不要脸的贱骨头,给老子跪……”
“跪”字尚未完全吐出。
陈锋原本微垂的眼帘骤然掀起!
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寒意滔天,杀机暴涌,宛若绝世神兵悍然出鞘!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跪?”
冰冷低沉的声音,犹如九幽冥铁刮擦,让周全的心脏猛地漏跳了半拍!
下一刹那!
陈锋垂在身侧的右手,毫无征兆地动了!
没有前摇,没有蓄力,纯阳内劲顺着经脉瞬间灌注于五指指尖!
空气中,猛然炸开一声尖锐刺耳的音爆!
那条手臂化作了一道完全撕裂视网膜的冰冷残影!
快!
快到了超越人类肉眼捕捉的极限!
周全脸上的狞笑甚至还凝固在嘴角,一只刚猛霸道的大手已经在他的瞳孔中无限放大!
“啪——————!!!”
一声惊天动地、清脆到极致的恐怖爆响,在空旷死寂的操场上悍然炸开!
那声音,根本不像是巴掌打在肉上,倒像是重磅铁锤狠狠砸裂了厚重的生猪肉!
狂暴无匹的宗师内劲,顺着周全的脸颊骨骼轰然爆发!
“啊——!!”
周全连惨叫都只发出了半截,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狂奔卡车正面撞击的破麻袋,双脚瞬间脱离了地面!
巨力拉扯之下,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凌空倒旋了整整两圈!
“砰!”
四颗混杂着粘稠血沫与碎肉的黄色门牙,当场崩碎,如同一枚枚出膛的铁砂,横空激射出足足三米多远,深深嵌进泥地之中!
漫天血雨狂洒!
噗通!
周全重重砸进了烂泥坑里,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了下去,肿得像个烂西瓜,眼泪、鼻涕与暗红的污血糊了一脸!
他在烂泥里疯狂抽搐,捂着满是碎牙的烂嘴,发出了杀猪般凄厉至极的非人哀嚎!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黄沙漫天、充斥着叫骂与狞笑的偌大泥土操场,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
足足停滞了一秒钟。
轰!
全场数百名被压制得几乎要窒息的武校学员,身躯猛地剧烈一颤!
原本满是绝望与憋屈的赤红眼眸中,死灰瞬间褪去,难以置信的惊喜与滔天的热血,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
“打得好!!”
不知是谁在喉咙里压抑地嘶吼了一声,哪怕被身旁人死死捂住嘴,那狂热与解气的目光也再也掩饰不住!
痛快!
太他妈痛快了!
泥浆深处,整条下巴几乎粉碎的周全趴在地上,身体剧烈痉挛,看向陈锋的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恐惧。
而操场中央,原本一只脚死死踩在林德祥胸膛上的野田一郎,脸上的猖狂狂笑也骤然僵死。
那张布满横肉的光头面孔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可思议的错愕与极度的惊怒!
一个被停职的废物支那武者……
竟然敢当着他的面,一巴掌抽碎体委干部的嘴?!
泥泞之中。
那张盖着鲜红公章、象征着体制威压的撤职红头文件,正晃晃悠悠地往烂泥里落去。
陈锋甚至没有低头。
他的右脚脚尖在泥面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挑。
呼!
那张薄薄的文件便如同一枚离弦之箭,划破泥水,稳稳落入了他的掌心之中。
陈锋面无表情,连看都没看那鲜红的大印一眼。
双手一合,劲力暗吐。
刺啦!
刺耳的撕裂声响彻全场,红头文件当场被他扯成了两半!
漫天白纸碎屑,在狂暴的秋风中如雪花般飘散飞舞!
陈锋冷冷抬起眼眸,深邃而冰冷的视线越过翻滚的泥水,如刀锋般径直扫向十米开外的野田一郎!
野田一郎脚下一顿,心中的残虐瞬间被这充满挑衅的目光彻底点燃。
那双阴鸷凶狠的三角眼里,杀机毕露!
“八嘎呀路!找死的支那病夫!”
野田一郎狞笑一声,腰间精钢木刀骤然发出刺耳的破风声,直奔陈锋面门暴劈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