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省第一体育馆,二层贵宾观礼席。
整座大厅被一层厚重名贵的深红色波斯手工地毯全额铺就,脚掌踏在上面,悄无声息。
靠窗位置,是一整面自西德进口的高标号全景防弹落地窗。
透过泛着幽幽冷光的深色镀膜玻璃,可以居高临下、毫无死角地俯瞰整座底层大厅与中央擂台。
此时此刻,在落地窗前,正负手站立着一道身形削瘦、挺拔阴冷的老者身影。
老者年过六旬,梳着一丝不苟的银灰背头,身上穿着一套手工剪裁的纯黑英伦三件套西装,皮鞋擦得锃亮如镜。
而在他笔挺西装的左胸正上方,赫然别着一枚由纯金浇铸、刻有双剑交叉与地球橄榄枝纹路的徽章——
国际武术联合会特邀主裁判长金质胸章!
这枚徽章,代表着本次楚天全省青年武道大赛至高无上的仲裁生杀大权!
然而,在这层光鲜威严的国际仲裁画皮之下,老者那一双深陷眼窝中的瞳孔,却如同冬眠初醒的极阴毒蛇,阴森残忍,不带丝毫人类的感情。
日本黑龙会华中暗杀总舵舵主——山本宏!
此时,山本宏左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右手轻摇着一杯深红色的法国波尔多红酒,眼神阴鸷至极,正死死穿透单向玻璃,凝视着楼下那片烟尘弥漫的承重墙废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极阴杀意。
“沙……沙……”
落地窗后浓重的红木阴影里,细微的皮肉摩擦声悄然响起。
一名身穿灰色杂役服、左臂齐肩断裂的黑龙会探子,浑身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般跪倒在地。
他死死将额头贴在冰冷的地毯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战栗:
“组……组长……”
“火车站伏击小组……全员玉碎!两名中忍死士被自己的透甲重箭洞穿喉管钉死,伏尔加轿车被他单手……单手掀翻倒扣!”
“而刚刚……马副处长暗中调至三倍超载的苏制液压暗桩……”
探子喉头猛地滚动了一下,惊恐得几乎要咬断自己的舌头:
“被那个江城来的陈锋……一拳,打成了废铁!连带着体育馆正门的钢筋混凝土承重墙,也……也被拳风余威轰塌了!”
“啪嗒!”
山本宏端着高脚杯的枯瘦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嚓——”
坚硬的高档水晶高脚杯表面,瞬间蔓延出数道如蛛网般的细微裂纹!
他那原本古井无波的森冷面皮,在此刻疯狂抽搐,苍老修长的指骨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之色。
杯中深红如血的浓稠液体,在山本宏体内暗涌的化境宗师真气激荡之下,骤然翻滚起阵阵刺鼻欲呕的极阴煞气波纹!
“狂徒……当真是一只横冲直撞的狂徒!”
山本宏缓缓自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沙哑冰冷的低吼,声音如同生锈的生铁在石磨上疯狂摩擦:
“难怪……难怪佐藤大藏那个蠢货,连带着三十名神道死士,会被他一个人活活捏碎了脖子沉尸血池!”
“连苏联造的重型工业液压阀,都压不住他的蛮力么……”
说到此处,山本宏缓缓昂起头颅,将杯中泛着煞气的猩红酒液一饮而尽。
那张布满老人斑的阴鸷面庞上,重新浮现出一抹居高临下、操盘一切的残忍狞笑:
“但他不懂……这个世界,从来不是光凭一身蛮力就能活命的!”
“野外死斗,他能逞凶斗狠;但这体育馆的大门之内,是老夫的擂台!擂台之上,有着独属于擂台的合法杀人规则!”
山本宏随手将满是裂痕的酒杯扔在地毯上,水晶杯应声粉碎。
他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跪在阴影中的断臂死士,语气森冷如同九幽地狱吹出的阴风:
“老夫的手里,握着本次争霸赛全盘抽签与规则仲裁的最高大权!”
“既然他这么能打,那就让他好好打!”
山本宏抬手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纯金主裁判长徽章,嘴角勾起极度恶毒的弧度:
“传令给暗箱抽签组,撕毁原本的编排方案,将陈锋的签位,强行编入上半区的‘死亡车轮组’!”
“八大世家的成名宿老不是最自诩‘正统红带子’、最看不起地方上的泥腿子吗?传话给魏家和那帮自视甚高的世家拳师,就说江城来的泥腿子扬言要踏平省城武协!”
“老夫要让这群狂妄自大的华夏世家蠢货,充当我们的第一批马前卒,在擂台上轮番登场,一口一口耗干陈锋的血肉与真气!”
山本宏眼眸深处泛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幽绿血芒:
“等他浑身脱力、油尽灯枯爬上最终决战台的时候——”
“老夫自会以‘国际主裁判长’的合法名义亲自下场,依照擂台死斗铁律,当着两万华夏观众的面,名正言顺地将他的浑身经脉与骨髓,寸寸挑筋断骨!!”
“哈依!属下这就去办!!”
断臂探子浑身一颤,如蒙大赦般在地上倒退着爬行,迅速隐没入暗门之后。
落地窗前,山本宏阴冷的目光再度投向楼下,嘴角泛起嗜血的狞笑。
……
与此同时。
体育馆一层,主报到大厅中央。
倒塌的承重墙废墟烟尘尚未彻底散尽,数十名来自全省各地的参赛武者与省城年轻强者,正沿着清理出来的通道向内场穿行。
大厅内原本因为陈锋那一拳造成的极度死寂,正逐渐被低沉的窃窃私语打破。
然而!
就在陈锋将那份盖着省军区大印的红头参赛证收入中山装内兜、正准备迈步向内场行进的同一瞬间——
“沙……沙……”
原本嘈杂的大厅正门方向,喧闹的人声毫无征兆地再度戛然而止!
如同有一柄看不见的万仞寒冰利刃,自门外长驱直入,瞬间将大厅内的空气寸寸冻结!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在大厅正中央上演了——
原本拥挤在走廊过道上的数十名省城世家弟子、地方武者,神色剧变,竟如同潮水退散般,极度默契、近乎本能地齐刷刷向着两侧倒退开来!
“踏!踏!踏!”
所有人屏住呼吸,硬生生在拥挤的大厅正中央,让出了一条足有三米多宽的笔直通道!
通道两侧的武者们一个个垂手肃立,眼神之中翻滚着极致的敬畏、惊骇,甚至是一丝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
“呼————”
一股莫名刺骨的森寒阴风,自大门外猛然呼啸灌入!
大厅内的温度,在眨眼之间骤降了数度!
甚至连空气中悬浮的灰尘,都在那一股凭空涌现的锐利风声中,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在那条被让出的三米宽通道尽头,一道修长孤傲的身影,正缓缓迈步前行。
那是一名年轻得过分的剑客。
青年身着一袭不染纤尘的素白麻衣长袍,宽袍大袖在无形的气流中微微翻卷。
他面容如刀削斧刻般俊美冷傲,剑眉斜飞入鬓,双眸幽深宛若寒夜孤星,薄唇紧抿,透着一股近乎病态的孤寂与漠然。
而在青年的脊背之后,赫然斜负着一具长达四尺、由整块万年寒沉木精雕而成的古朴剑匣!
剑匣并未完全合拢。
在其侧面那一道极为狭窄的缝隙之中,正不断向外吞吐着一缕缕清冽森寒到了极致的青色剑芒!
更让在场所有武者毛骨悚然的是——
青年每一步落下,那双普通的白底布靴踏在坚硬厚实的水磨石地面上,鞋底明明未曾加持千钧重力,但他脚下的地面……
“嗤!嗤!嗤!”
伴随着极细微的金属撕裂声,坚硬的水磨石地面上,竟随着他的每一个步伐,被其体内无形溢出的狂暴剑气,硬生生割裂出道道深达数分、平滑如镜的浅白剑痕!
真气外溢三丈!
剑意凝为实质,举手投足割裂金石!
“嘶……是……是他!!”
通道两侧,一名腰悬软剑的世家弟子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牙齿都在打颤:
“楚家少主……楚天行!!”
“八大世家年轻一辈真正的第一妖孽!闭关三年,他……他竟然真的出关了!”
“我的天……你们看他的剑匣!那是楚家传世神兵‘青霜古剑’!三十岁前必成化境的剑痴……他怎么会亲自走正门大厅?!”
“嘘!闭嘴!不要命了?惹恼了这个剑疯子,他背后的剑气能隔空割断你的喉咙!!”
整座大厅之内,数百名省城武者无不屏息凝神,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彻底停摆!
楚天八大世家第一天骄!
楚家当代少主——楚天行!
这个自出道起便横扫楚天年轻一代、视天下剑客如草芥的绝世剑痴,在省城武道界,就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神话符号!
在无数道充满崇拜与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楚天行神色冷峻,脚步平稳得像是一尊精密的杀戮尺规。
他目不斜视,从未看一眼两侧躬身让道的世家弟子,甚至连那半面坍塌的承重墙废墟、瘫软在尿泊中抽搐的马保国,都未曾让他冷傲的目光停滞半分。
仿佛这凡尘俗世的一切纷扰与权谋,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然而!
就在楚天行迈着冰冷的步伐,行进至距离陈锋身侧仅仅三步之遥的刹那——
他的脚步,毫无半点征兆地骤然停滞!
“咔哒!”
脚下的水磨石地板,瞬间崩开了一道纵横交错的十字剑痕!
全场数百人的心脏,在这一秒猛然提到了嗓子眼!
楚天行缓缓侧过身躯。
那一张俊美如寒冰铸就的面庞,微微抬起,那一双宛如绝世名刃出鞘般的森冷剑眸,穿透了弥漫的烟尘,精准无误地锁定在了陈锋的身上!
“嗒。”
楚天行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在背后万年寒沉木剑匣的边缘扣动了一下。
刹那间!
“铮————!!!!”
一声宛若九天神龙自深渊绝顶破冰而出的高亢龙吟,骤然在大厅之内穿云裂石般炸响!
剑匣缝隙猛然暴涨!
“轰!!”
一道刺目欲盲、森白凛冽到了极致的绝世剑意,化作一道横跨数丈的白虹贯日,自剑匣中轰然暴射而出!
狂暴无匹的剑气威压如山崩海啸,瞬间撕破重重虚空,死死锁定了陈锋周身一百零八处致命大穴!
大厅四周坚硬的石壁上,在这道剑意激荡之下,竟同时崩开数十道密密麻麻的裂隙!
楚天行白衣狂舞,长发如瀑,整个人宛如一柄自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刺天神剑!
他冷冷凝视着陈锋,声音如寒泉击打古石,清冽孤傲,响彻全场:
“你,就是江城陈锋?”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令人神魂剧痛的剑道穿透力!
未等陈锋开口,楚天行微微昂首,剑眸深处燃起一抹纯粹到了极点的狂热战意:
“能接住方才那一拳的反震,碎墙而不伤自身微毫……”
“你,配做楚某的对手。”
楚天行目光如炬,字字铿锵如龙吟:
“楚某闭关三年,参透剑道真意,此番下山,不争名,不求利,只为在省城求得一败!”
他背后的古剑青霜犹自发出阵阵嗜血的轻鸣,森寒的剑气甚至将他脚下的碎石尽数斩为白粉:
“签位已定。希望你能在上半区的血战车轮之中活下来。”
楚天行眼帘微垂,那一抹傲视神州的狂放与冷傲展露无遗:
“莫要让我背后的青霜剑……”
“斩下一具疲软无力的残躯!”
宣战!
当众下达问剑帖!
全场数百名省城武者、世家精锐,只觉得脑海中“轰隆”一声巨响,头皮彻底炸裂!
疯了!
彻底疯了!
号称三十岁前必入化境、出道至今从未主动对同辈武者说过超过三句话的楚天第一天骄,如今,不仅主动驻足,更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对着一个地方来的青年,许下了“既分高下、亦定胜负”的绝顶问剑誓言!
这在楚天省年轻一代的历史上,前所未有!
后方站立的沈傲雪美眸微凝,修长的玉指下意识扣住了腰间的枪套,浑身气机悄然绷紧。
楚天行……化境初期剑痴!
这个疯子的剑意,比三年前更可怕了!
然而!
在全场陷入极致窒息、无数道惊恐目光的聚焦之下。
面对那足以将寻常内劲武者当场吓破胆、割裂护体真气的滔天剑意威压——
站在风暴最核心的陈锋,神情自始至终,却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他双手随意地插在深蓝旧中山装的衣兜里,身形渊渟岳峙,挺拔如松。
甚至,在他丹田气海之中,那一整条经过荆州鼎碎片反复淬炼、粘稠沉重如水银汞浆般的太武纯阳真元,在此刻连一丝微小的涟漪都未曾泛起!
只是……
在陈锋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深处,两道纯阳神金光晕微不可察地流转了一瞬。
太武金瞳微观之下,陈锋清晰地捕捉到了——
楚天行背后剑匣缝隙中吞吐的森白剑芒深处,竟然隐隐缠绕着一丝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阴冷杂质!
那是……东瀛阴煞心法篡改留下的暗疾!
陈锋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却狂傲到了极致的冷漠弧度。
他迎着楚天行那冰冷孤傲的剑眸,不退半步,淡淡开口:
“放心。”
青年语气从容淡泊,声音不大,却在整座体育馆大厅内激荡出沉闷的回响:
“你的剑,不会失望。”
陈锋目光扫过那柄青霜剑,嘴角噙起一抹深邃的戏谑:
“但……你的道心。”
“今日之后,恐怕得推倒,重新修了。”
轰!!
狂!
霸道绝伦的狂!
一个面对全省第一剑痴的问剑,不仅毫无惧色,甚至反手扬言要打崩天骄道心!
楚天行的剑眉骤然一挑!
“嗡——!!”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之中虚空碰撞在了一起!
肉眼看不见的精神意志与太武真气在虚空中激烈交锋,竟激荡出道道刺耳难听的无形气流炸响,掀起一阵尖锐的气浪狂风,将地上的水泥碎屑尽数吹飞!
双雄对峙,杀意冲霄!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极致刹那——
“滋滋滋——!!”
“铛————!!”
整座体育馆大厅四周悬挂的数十只大功率高音喇叭里,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阵刺耳至极的电流杂音与尖锐蜂鸣!
紧接着,主裁判席方向的大喇叭里,红灯狂闪!
代表着全省十六强生死抽签仪式正式启动的刺耳警报声,撕裂了大厅的对峙!
下一秒!
主裁判席上的扩音器里,赫然响起了山本宏那一抹假作威严、实则杀机毕露的宣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