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整。
楚天省第一体育馆,主赛场。
若自穹顶俯瞰而下,整座苏式重型钢筋混凝土巨兽的腹腔之内,早已彻底沦为一片沸腾汹涌的喧嚣汪洋!
两万余名观众将上下三层的环形看台塞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头如潮水般攒动。
看台各处,手摇大铁皮铁筒大喇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喝彩与嘶吼,穿戴工装的工人、穿西装的干部、佩戴红袖章的纠察,甚至省城各大武馆的学徒,皆扯着嗓子疯狂呐喊。
数十名省报与外事刊物的记者举着海鸥牌机械相机,镁光灯在浑浊的空气中接二连三地炸开一团团浓白呛人的镁粉烟雾。
全场的视线焦点,唯有正中央那一座占地百丈的庞大主擂台!
擂台地基完全由数千块重达千斤、整整三寸厚的实心水磨青石整体夯筑拼接而成,质地冷硬如铁,散发着肃杀厚重的青灰色光晕。
而在擂台四周,赫然拉着四道由整张双层生牛皮经过桐油反复浸泡绞成的重型防暴围绳,粗如儿臂,透着森然的铁血煞气!
擂台东侧,贵宾主观赛看台。
作为省城最大的药材外贸买办世家,魏家全族上下数十口人,尽数端坐于专属搭建的雕花凉棚之下。
魏家众人无不锦衣华服,男丁身着手工精绣的金丝团龙织锦缎唐装,女眷披着名贵的苏俄紫貂毛坎肩,个个神情倨傲,顾盼自雄。
在这群世家子弟正前方,赫然摆放着一张铺着猩红虎皮的特制紫檀木太师椅。
魏家家主魏阎,正半阖着眼皮稳坐于大椅之上。
他左手漫不经心地盘玩着一串价值万金的极品老坑翡翠佛珠,右手端着宜兴紫砂壶,眼神穿透遮阳纱帘,居高临下、极度阴冷地俯视着正迈步走上擂台台阶的那道消瘦身影。
在太师椅身侧,一名身高足有两米开外、宛如半截生铁黑塔般的巨汉抱臂而立,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恶煞。
魏家首席护院,省城通背拳第一杀手——魏天霸!
“天霸。”
魏阎眼皮微微一挑,喉咙里发出慢条斯理、却阴毒如蛇的森然低语:
“抬头往上看。”
“二层贵宾玻璃房里,日资大冢制药的几位专务与高层先生,此刻正拿着望远镜在看着咱们魏家的手段。”
魏阎手中捻动翡翠佛珠的动作骤然一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哂笑:
“江城那种穷山恶水钻出来的小泥腿子,仗着有一身庄稼把式,也敢来省城坏大冢制药与八大世家的大局?”
“签位既然定下了,那就不要留手。”
“上去之后,打碎他身上两百零六块骨头,撕烂他的经脉!”
“留一口气,像扔死狗一样扔下擂台,喂咱们魏家后院养的藏獒!”
“家主放心!”
巨汉魏天霸狞笑一声,嘴角咧开一道森白嗜血的夸张弧度,眼中凶芒大盛:
“捏死一只地方来的野狗,用不着三招!”
“轰——!!”
话音未落,魏天霸脚下猛然踏裂一块方砖,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重型生铁实心炮弹,携带着万钧狂风,狂暴跃上擂台!
庞大的身躯狠狠砸落在水磨青石地面之上!
“咚!!”
三寸厚的水磨青石台面发出一声沉闷骇人的巨震,坚硬的石粉甚至自缝隙中肉眼可见地激溅而起!
全场看台瞬间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倒吸凉气声!
“嘶……是魏天霸!魏家的头号杀神!”
“听说他早在一年前就踏入了内劲巅峰,一双手掌能生生把生铁秤砣拍成铁饼!”
“江城那个穿旧中山装的小子要倒大霉了!碰上谁不好,偏偏碰上魏天霸这种狂暴凶徒!”
“这哪是打擂台?这分明是送去送死啊!”
在满场两万余名观众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魏天霸狂傲地昂起头颅。
他身上披着的那件斑斓虎皮短坎肩无风自鼓,赤裸在外的两条粗壮臂膀之上,青黑色的筋络如老树盘根般虬结凸起,皮肤表面甚至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气血白烟!
“咔吧!咔吧!咔吧!”
魏天霸双臂在胸前交叉一震,全身骨节瞬间爆发出如爆豆般的刺耳脆响!
成名绝技——“开山通背拳”!
一股属于半步踏入化境门槛的内劲巅峰气流,化作实质化的腥臭罡风,呈环形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横扫!
狂暴的气浪甚至将擂台四周由生牛皮绞成的防暴围绳吹得剧烈绷紧,将外围遮阳挡风的巨幅帆布吹得猎猎狂舞作响!
“小杂种!记住了!”
魏天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对面几步之遥的陈锋,铜铃巨眼之中布满了猩红可怖的血丝,神情扭曲而狰狞,声音如炸雷般响彻整个体育馆:
“省城的天,不是你这种地方来的叫花子能顶的!”
“得罪了山本裁判长,坏了魏家的外贸大局,阎王爷也保不住你!!”
“给老子——死来!!”
一声撕裂空气的狂暴咆哮炸响!
魏天霸动了!
他脚踏魏家秘传“连环抢攻步”,身形庞大却快若奔雷,庞大的身躯在青石板上疯狂践踏,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呼啸前冲的腥风恶浪!
十步之距,眨眼即逝!
借着前冲的恐怖惯性,魏天霸双臂大开大合,宛若两柄生铁重锤凌空扬起!
体内狂暴的通背内劲尽数灌注于拳锋骨节之上,手臂撕裂空气,竟硬生生带起了尖锐刺耳、令人耳膜剧痛的破空音爆!
“轰!轰!”
双拳下砸,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哀鸣!
这一记开山通背双锤,势沉力猛,足以开碑裂石,直奔陈锋的双肩琵琶骨当头狠狠砸下!
拳尚未至!
狂暴至极的下压拳风,已然如泰山压顶般轰然倾泻,将陈锋额前细碎的黑发狠狠压向脑后,连身上的深蓝中山装衣襟都被压得紧贴皮肉!
狠毒!
残暴!
这是奔着当场废人四肢、将人砸成肉泥去的绝杀之招!
贵宾席上,魏阎嘴角噙着冷笑,再度惬意地捻动起翡翠佛珠;
二楼落地窗前,山本宏端着红酒,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阴冷快意;
看台上无数普通观众更是吓得尖叫掩面,不忍直视这血肉横飞的惨烈一幕!
然而!
直面这足以将寻常内劲武者当场轰碎天灵的凶悍绝杀——
站在风暴最核心的陈锋,面色却平静得宛若一汪万年不化的幽深寒潭!
他的身姿渊渟岳峙,双足如千年古松扎根大地,纹丝不动。
面对头顶呼啸砸落的两柄生铁巨锤,陈锋双手插在深蓝旧中山装的衣兜里,甚至连右手都没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漫不经心地将右手单手负于身后!
单手负后!
视内劲巅峰如草芥!
视开山铁拳如微尘!
魏天霸见状,心头更是涌起滔天的耻辱与暴怒:
“找死!!”
两记重锤拳锋距离陈锋的鼻尖,已然仅剩最后三寸!
甚至连拳面激荡的劲风,都已触及到了陈锋的眉峰皮肉!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万分之一秒!
陈锋动了。
他没有抬手,没有招架,更没有闪避腾挪。
青年神色漠然,唯有左足向前,简简单单地迈出了一步!
“太武震步。”
一声低沉如古钟轰鸣的敕令,自陈锋唇齿之间轻描淡写地吐出:
“暗劲归墟!”
“踏!”
这简简单单的一步,平稳而轻巧地落在了坚硬的水磨青石之上。
落在外人眼中,这一步甚至不如寻常行人的落足沉重。
然而!
在陈锋脚底板接触到石面的同一微秒——
他体内经过荆州鼎反复淬炼、丹田内粘稠沉重如水银汞浆般的太武纯阳真劲,顺着涌泉穴毫无保留地悍然倒灌而入!
入微!借势!
地脉反冲!
狂暴无匹的纯阳暗劲并未向上扩散,而是化作了一道肉眼难见的螺旋地龙,顺着坚硬致密的三寸实心水磨青石板,以超越音速的极致速度,贴着地表内部疯狂逆冲向前!
“砰——咔嚓!!”
虚空中,根本没有出现全场观众预想之中的拳肉相撞!
魏天霸那凌空砸下的狂暴双拳,甚至未能触及陈锋额前一根汗毛!
那股自青石板下方极速逆冲而至的滔天太武暗劲,已然如同高爆炸药般,自魏天霸踩踏向前的双脚脚心轰然灌入!
随后,在其双足踝骨、小腿胫骨与膝盖髌骨处,悍然连环爆裂!
“咔嚓嚓嚓——!!”
那是一连串令人牙酸欲裂、头皮发炸的骨骼爆碎巨响!
没有任何阻碍!
在这股凝练到了极致的先秦太武纯阳暗劲面前,魏天霸苦修数十年的横练筋骨与内劲护体,脆弱得宛如一层被巨锤砸中的干枯饼干!
两条粗壮如铁桩的小腿胫骨,在内部暗劲的绞杀下当场粉碎性骨折,森白的骨刺甚至生生刺破了肌肉与虎皮绑腿,鲜血狂飙!
两枚坚硬的膝盖髌骨,更是在瞬间被震成了漫天激射的骨渣齑粉!
“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绝伦、撕心裂肺到了极点的惨叫,骤然自魏天霸的喉咙深处疯狂撕裂而出!
那声音凄惨得宛若被生生剥皮抽筋的绝望野兽,瞬间压过了全场两万人的喧嚣!
不仅如此!
魏天霸那向前狂暴冲刺的数百斤沉重肉躯,在自身狂猛的下冲惯性与地底倒灌而上的恐怖反震巨力双重撕扯之下——
“轰!!”
他整个人失去双腿支撑,下半身骨骼碎裂,狂暴的冲击力瞬间化作了横向的灭顶动能!
魏天霸大口大口地狂喷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滚烫鲜血,整个人如同一枚被重型攻城重炮轰然发射出去的肉体炮弹!
双脚离地!
凌空横飞!
“呼————!!”
庞大的生铁残躯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至极的血色弧线,裹挟着刺耳的破空狂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狂暴速度,倒飞出整整三十米之远!
直接掠过了擂台!
掠过了过道!
掠过了数排惊恐尖叫的世家护卫!
直奔东侧贵宾看台中央的魏家观赛凉棚,轰然撞去!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魏阎,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彻底展开,便彻底僵死在面皮之上。
他那一双阴鸷的老眼猛然瞪圆,瞳孔深处,唯有一枚越来越大、浑身喷血的恐怖巨影裹挟着毁灭气浪狂暴砸来!
“家主快闪——!!”
周围的几名魏家长老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
但,已经太迟了!
“轰隆隆隆隆——!!”
一声宛若彗星撞击地面的滔天巨响,撕裂了整座体育馆!
魏天霸那两米开外的庞大残躯,如同一柄攻城重锤,以摧枯拉朽之势狠狠砸穿了魏家观赛凉棚的雕花红木外廊!
木屑狂飙!
立柱崩塌!
整座遮阳挡风的名贵凉棚在瞬间四分五裂!
紧接着,残躯去势不减,精准无误、重重地砸在了魏阎身前那张厚重的整块红木茶几之上!
“咔嚓!砰!!”
价值千金的红木茶几当场被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木断屑,滚烫的茶水、紫砂壶与果盘瞬间化作暗器暴射!
狂暴的反震气浪裹挟着碎木与魏天霸喷出的漫天血雾,狠狠轰击在魏阎的胸口之上!
“咔嚓!”
魏阎身下那一领由百年紫檀木精雕细琢、象征着省城世家家主至高威严的特制太师椅,连半秒都未能撑住,当场被狂暴的冲击力砸得四分五裂、轰然爆碎!
“噗——!!”
魏阎整个人如同一只断线的破烂风筝,口喷鲜血,连人带椅子残骸狼狈不堪地向后翻滚倒飞了整整七八米远!
“轰隆!”
最终,这位不可一世的魏家家主死死砸在后方的青砖墙壁之上,整面墙壁蛛网龟裂,掀起漫天遮天蔽日的石粉与血雾尘埃!
一招!
双手未出,仅仅单手负后!
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拳风沾湿半分!
仅仅向前踏出了一记轻描淡写的“太武震步”!
以脚底暗劲归墟,当场隔空震碎内劲巅峰强者的全身双腿重骨,将两米巨汉轰飞整整三十米!
顺带——
直接连人带棚,连同家主的太师椅与看台,砸得粉碎爆裂、彻底化作一片废墟废瓦!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宛若九幽炼狱降临人间般的极致死寂,在同一微秒,死死扼住了整座足以容纳两万余人的巨大主体育馆!
手摇大喇叭里的呐喊声戛然而止;
海鸥相机的快门声彻底僵死;
看台上两万余名观众、省城武协成员、各大武馆的教头、世家名宿……
所有人的眼珠子在这一瞬间猛地暴凸充血,嘴巴张大得甚至能活生生塞进一颗硕大的鸭蛋!
惊恐!
骇然!
魂不附体!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手段?!”
一名形意门的老拳师甚至因为过度惊恐,一屁股从坐席上瘫软跌坐在地,嘴唇青紫地剧烈颤抖:
“没碰着!根本连碰都没碰着啊!!”
“隔着石板踏出一步……把一个内劲巅峰的通背拳大汉震碎双腿骨头飞出去三十米?!”
“他……他是神仙?!还是妖魔?!”
看台各处,原本不可一世的省城世家子弟们,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冰冷寒意自脚底板疯狂直窜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吓得面无人色,连站立的力气都彻底丧失!
而在东侧废墟之中。
“咳咳……噗!!”
魏阎披头散发地从倒塌的凉棚木梁与瓦砾下艰难挣扎着爬出。
此时的魏家家主,哪还有半点方才稳坐钓鱼台、挥斥方遒的从容与高贵?!
他满头满脸尽是肮脏的石粉白灰与木屑,身上名贵的金丝团龙唐装被撕裂成一条条破布烂条,半边老脸被碎木片划得鲜血淋漓,整个人如同一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落水野狗!
而他手中原本视若性命、象征着世家底蕴的那一串极品老坑翡翠佛珠——
早已在刚才狂暴的冲击波震荡之下,崩断了金丝线!
“啪嗒!啪嗒!”
一颗颗价值连城的翡翠佛珠,裹着黏稠肮脏的鲜血与碎木屑,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胡乱滚动,崩碎了一地!
在他身前不足三寸之处,魏天霸如同一滩烂泥般瘫软在血泊之中,两条小腿扭曲成恐怖的角度,嘴里只有出气没有进气,喉咙里发出濒死的抽搐血泡音。
魏阎双膝一软,整个人僵在废墟血泊里,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眼珠子几乎要瞪裂眼眶,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在主裁判席的正中央。
山本宏那一双原本操盘一切、挂着玩味冷笑的极阴蛇瞳,在此刻骤然凝固!
他死死透过二层防弹落地窗,凝视着擂台中央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整张布满老人斑的森冷面皮,疯狂抽搐扭曲!
“咔嚓!!”
一声刺耳脆响!
山本宏枯瘦如鸡爪般的右手猛然发力,那一支由日本大冢制药高层亲自赠予、纯金浇铸定制的派克金尖钢笔,竟在他失控外溢的化境真气碾压之下,被生生捏得粉碎爆裂!
“噗嗤!”
黏稠深蓝色的墨水狂暴喷溅而出,劈头盖脸,将山本宏手中那方用来擦拭镜片的纯白丝绸手帕,瞬间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浓黑与污浊!
山本宏胸膛剧烈起伏,眼眸深处泛起一抹难以遏制的惊骇与滔天杀机!
一步震碎胫骨!
这是什么暗劲?!
这他妈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地方泥腿子能掌握的力量?!
就在全场陷入极致窒息、山本宏道心剧震的同一刹那!
陈锋识海深处,那一尊古老沧桑的先秦青铜古钟,爆发出万道贯通天地的金色神芒!
“铛——!!”
“铛——!!”
神钟长鸣,大道轰鸣!
情绪投资系统那天籁般的冰冷提示音,如山崩海啸般连珠炮狂暴刷新:
“叮!检测到宿主以绝对降维神迹粉碎魏家开山通背拳!”
“单步震飞内劲巅峰强者,打崩魏家家主傲慢道心,狂妄度全盘崩跌归零!”
“全场两万余名观众与省城世家名流惊骇震撼度突破99%极限阈值!狂妄做空池彻底爆仓!!”
“气运本金池暴涨入账十万点!当前气运池正式突破一百四十万点至高极境!!”
识海中金涛狂涌,宛若神龙翻江!
而立于擂台核心的风暴之主陈锋,神色自始至终未曾泛起半分波澜。
在满场两万人落针可闻的绝对死寂中。
青年缓缓收回了踏出的左脚。
他面无表情,右手极尽随意地抬起,轻轻拍了拍深蓝中山装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随后,陈锋缓缓转过身躯。
那双深邃漆黑、宛若神魔开眼般的眸子,裹挟着冰冷刺骨的森然杀意,毫无保留地横扫过擂台正下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形意门首席赵横空与八极门老宿老霍震岳的席位。
青年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度残忍霸烈的森寒弧度,冷漠的声音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整座死寂的体育馆上空:
“下一个。别浪费老子时间,滚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