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气撕天!
青霜剑悍然破匣出鞘的刹那,整片占地数百亩的万竿竹林之内,刺骨呼啸的凛冽寒风骤然陷入了诡异的绝对停滞!
不是风停了,而是方圆百丈之内的流动气流,在这一微秒被那股极致森寒的剑意生生冻结、割裂!
“轰——!!”
楚天行那一袭胜雪的白衣在虚空之中猎猎炸响,满头黑发狂乱倒卷!
这位被誉为楚天第一剑痴的楚家当代天骄,在陈锋折竹为剑的至阳剑意逼迫之下,再无半点保留,将自身化境初期的雄浑修为瞬间催动到了整整十成!
传世古剑“青霜”之上,清越激昂的龙吟声撕裂夜幕!
那是真正踏破了凡俗武道桎梏、唯有化境宗师方能施展的真气化形之威!
“嗤!嗤!嗤!嗤!嗤!”
三十六道凝练如蓝青色寒冰玄晶的实质化剑罡,自青霜剑锋之上轰然暴射开来!
剑罡纵横交错,撕裂空气发出刺耳至极的尖锐爆鸣,在月夜之下化作了漫天肉眼难辨的惊鸿残影!
快!
快到了超越人类神经反射的极致!
三十六道青色剑罡在半空之中翻滚重叠,刹那间交织汇聚成了一张笼罩方圆十丈、毫无半分死角与破绽的绝杀剑网!
每一道剑罡都有丈许之长,吞吐着寸许厚的森白冰霜剑芒,森冷彻骨的寒气甚至让半空中的水汽凝结为漫天冰晶!
“咔嚓!咔嚓!咔嚓!”
剑网所过之处,剑气激荡如潮!
四周那些历经数十年风霜、足有水桶粗细的苍劲青竹,甚至连剑锋的实体都未曾触碰到,便被那四溢肆虐的狂暴剑罡齐齐拦腰切断!
切口平滑如镜,切断的竹干尚未滑落,断口处便被覆上一层厚达数分的森白玄霜!
楚家传承两百年、名震华中的镇族至高绝学——
惊鸿三十六剑!
当年楚家先祖曾凭此套绝命快剑,在抗战沙场与境外暗战之中连斩数十名境外强敌,饮尽贼寇之血,杀出了赫赫威名!
如今在楚天行这位剑道奇才的手中全力施展而出,其威势更是霸道凌厉到了极点,漫天剑网铺天盖地横压而下,彻底封死了陈锋周身上下所有生穴与退路!
避无可避!
退无可退!
直面这威势滔天的绝世剑网,立于风暴核心的陈锋,神情却从容得宛若闲庭信步。
青年手中依旧仅仅握着那一根随意折下、长约三尺、细若小指的翠绿青竹。
竹枝之上,两滴晶莹的晨露甚至在狂暴的剑罡风暴中微微晃动,未曾被震落分毫!
“唰!”
陈锋脚下一动。
先秦禹步!
青年足踏天罡北斗,身形飘忽若仙,在漫天呼啸纵横、撕裂地表的青色剑影之中,如同一只在暴风骤雨中穿行自如的穿花蝴蝶!
任凭那三十六道青色剑罡如何狂暴交织,任凭那森寒的剑气如何将坚硬的地面犁出一道道半尺深的沟壑,陈锋那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蓝旧中山装,却始终在毫厘之间掠过致命的剑锋!
与此同时!
陈锋那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最深处,两抹金乌神火骤然升腾而起!
太武金瞳,开眸破妄!
在常人眼中,楚天行此刻施展的“惊鸿三十六剑”宛如行云流水,剑招连绵不绝,漫天青芒璀璨耀眼到了极致,根本寻不到半点轨迹与破绽。
但在陈锋那开启了微观视界的太武金瞳之中,整座剑阵的表象被瞬间层层剥离!
璀璨的剑芒褪去!
凌厉的风声消弭!
陈锋的双眸如高悬九天的神明之眼,直直刺穿了虚妄的漫天光影,直接看破了楚天行体内奇经八脉的真气流转轨迹,甚至精密洞察到了其剑招转换之间,肌肉微观层面的每一次细微抽搐与气机滞碍!
第一剑,剑走偏锋,引气入神封!
第二剑,回旋刺击,煞聚天突穴!
快是极快!
狠亦极狠!
但在这股看似摧枯拉朽的华丽剑势背后,楚天行体内气脉的流转,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扭曲与极度凶险!
“嗡——!!”
楚天行长啸连连,剑势如狂风暴雨般层层递进!
第十二招!
第十五招!
第十七招!
楚天行眼底青芒暴涨,整个人人剑合一,心中的傲气与战意在此刻催谷到了巅峰!
他自信天下同辈之中,绝无任何一人能够在这张绝杀剑网之下撑过二十招!
电光石火之间,楚天行剑势骤然一变,悍然引动了惊鸿剑法中承前启后的第十八招——“回风拂柳”!
三尺青霜古剑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妖异诡谲的青色圆弧,剑身发出高亢尖锐的金属蜂鸣,楚天行体内的丹田化境真气疯狂压缩,便要强行引动真气逆冲经脉,化守为攻,将残存的十八道剑罡瞬间合而为一,爆发出最为致命的绝杀一击!
然而!
就在他真气回环逆冲、招式新旧交替的那千分之一秒!
那微小到了甚至连楚天行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气机停滞——
陈锋动了!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真气狂澜,没有任何浩瀚宏大的招式起手。
陈锋身形微微向前迈出半步,右手那一根看似单薄脆弱的三尺青竹,就这般随意平淡地向前平平递出!
那一刺,看似缓慢得如同行将就木的老翁挥杆,甚至连一丝破空风声都未曾带起。
但在半空之中所划过的轨迹,却精准得令人头皮炸裂、毛骨悚然!
青竹表面,那一层淡淡的太武纯阳金芒微微流转。
在不可思议的微观角度之下,竹尖宛如游鱼穿水,毫无半点阻滞地避开了重重呼啸撕裂的青色剑幕,避开了足以切碎精钢的漫天剑罡——
宛若清风拂过平湖,蜻蜓轻点水面。
“叮——!!”
那细嫩翠绿的青竹竹尖,不偏不倚,毫无半点误差地……
精准点在了青霜古剑剑脊七寸之处!
剑脊七寸!
那是整柄青霜宝剑内部受力应力最为脆弱的枢纽,更是楚天行此刻真气逆冲、旧力未消新力未生的微观受力死穴!!
下一刹那!
“铛————!!!!”
一声清脆高亢、宛如九天琉璃神盏被重锤轰然砸裂的刺耳锐鸣,毫无征兆地在整座后山剑庐疯狂炸响!
原本狂暴肆虐、遮天蔽日的漫天青色实质剑罡,在这一声脆响爆发的瞬间——
“咔嚓嚓嚓嚓!”
如同被敲碎了核心阵眼的万丈冰山,自那剑脊七寸之处开始,漫天青色光芒疯狂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寸寸瓦解!
轰然崩溃!
化作漫天青白色的破碎光雨,在狂风中被吹散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
“轰!!”
楚天行原本胜券在握的面孔,在这一刹那骤然凝固!
他只觉得手中那柄传承了数百年的先秦神兵青霜古剑,仿佛在半空中被一座倒悬砸落的太古神岳正面撞中!
一股如滚油般炽烈刚猛、至阳至纯的太武震劲,顺着那根脆弱的青竹,如决堤山洪般疯狂反向倒灌而入!
“嗡嗡嗡嗡嗡!!”
青霜剑身剧烈颤鸣弯曲,发出了痛苦不堪的低沉悲鸣!
那股霸烈无匹的纯阳震力,顺着剑身瞬间穿透了楚天行的手掌皮膜,蛮横地轰入了他的手臂筋脉!
“噗嗤!”
楚天行右臂剧颤,整条手臂的衣袖在气劲冲击下当场炸裂成漫天飞絮!
其持剑右手的虎口,更是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绝伦的高频反震暗劲,当场硬生生崩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猩红滚烫的鲜血如泉涌般激射而出!
“蹬!蹬!蹬!蹬!蹬!蹬!蹬!!”
狂暴的反震巨力之下,楚天行根本无法稳住身形,整个人如遭重击,脚步踉跄凌乱,在坚硬的水磨青石地面上生生暴退了整整七步!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踩踏出一个深达半寸的下陷脚印!
整整七步退尽!
楚天行面色惨白如金纸,胸膛剧烈起伏,原本紧握的右手五指剧烈痉挛颤抖,鲜血顺着青霜剑的剑柄不断滴落,那柄名震全省的绝世神兵斜斜下垂,剑尖插在泥土之中,险些当场脱手飞出!
静!
后山剑庐之内,漫天断折的青竹缓缓坠地,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一根寻常竹枝!
仅仅一记看似轻描淡写的平刺!
竟在电光石火之间,破尽了楚家威震华中两百年的化境绝学!
甚至震裂了这位楚家第一天骄的虎口,将其当场轰退七步!
陈锋神色冷漠,缓缓收回了手中的三尺青竹。
竹枝之上,青翠依旧,连那两滴晨露都完好无损地挂在嫩叶边缘,在月光下泛着晶莹剔透的光泽。
青年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神情恍惚、面色煞白的楚天行。
那一双吞吐着神圣金焰的太武金瞳之中,没有半点获胜的欣喜,唯有一片宛如万古玄冰般的冰冷与痛惜。
下一刻!
陈锋丹田真元轰然运转,舌绽春雷,一声宛如九天奔雷般的厉声暴喝,撕裂夜幕,狠狠在楚天行的识海深处轰然炸裂:
“楚天行!醒醒吧!!”
暴喝如雷,震得整片竹林残枝沙沙狂颤!
楚天行身躯猛烈一震,霍然抬头,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震惊与茫然。
陈锋眼神如刀,字字诛心,毫不留情地当面撕碎了楚天行坚守了整整二十年的剑道世界:
“你以为你苦修二十载,练的是楚家两百年的祖传至高剑法?!”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你这根本不是我华夏先秦的正统古剑法!!”
青年踏前一步,气势如山岳横移,声色俱厉地直接点破了其招式深处的致命死穴:
“第三招‘惊鸿出岫’,反手拔剑,虚晃三寸,看似飘逸灵动,实则是藏锋于肘腋,骨子里借用的是东瀛新阴流的‘拔刀术’发力死劲!!”
“第七招‘穿云破雾’,剑锋回环蓄势,气走极泉,不求正道磅礴,反求寸劲暴发,暗藏的分明是东瀛神道无念流的‘居合残篇’!!”
“第十二招!第十八招!招招诡谲阴狠,招招只求极致的凶残快绝,全然抛弃了我华夏剑道大开大合、浩然中正的立意!!”
陈锋每吐出一句,身上的太武纯阳威压便浓烈一分!
青年眼中金芒如剑,死死钉在楚天行颤抖的面孔上,字字掷地有声,宛若丧钟轰鸣:
“这种剑法,以阴煞催动,强行透支奇经八脉的潜能!伤人之前,先伤自身根本!!”
“你楚家的祖传剑谱,三十年前……早就被东瀛人动了手脚!!”
轰隆隆隆隆隆——!!!!
楚家的祖传剑谱,早就被东瀛人动了手脚!!
这最后一句厉喝,宛若九天之上劈落的一道灭世狂雷,毫无保留地在楚天行的天灵盖上狠狠炸响!
一根寻常竹枝,轻点剑脊,破尽平生绝学!
一席诛心暴喝,揭开尘封,喝破百年秘辛!
“噗嗤——!!”
楚天行如遭重击,心神剧震之下,气血逆流翻腾,喉头猛然一甜,仰头喷出了一口猩红中夹杂着点点青黑的污血!
那不是陈锋劲力所伤,而是他体内多年积压的阴煞淤血,在此刻受至阳正气激荡,狂暴逆冲而出!
楚天行整个人呆立当场,身躯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作为一名将生命与灵魂尽数献祭给剑道的绝世剑痴,他从六岁开蒙习剑,二十个寒冬酷暑,每日挥剑万次,将祖传剑谱上的每一个招式、每一句心法奉若神明真理!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每至深夜子时,当他运转惊鸿心法周天循环之时,周身经脉深处,总会隐隐传来宛若万蚁噬骨般的刺骨阴煞剧痛?!
为什么每一次冲击化境中期关隘,膻中与气海两处大穴,便会产生如寒冰冻结般的滞碍,甚至屡次险些走火入魔?!
二十年来,他始终以为是自己资质愚钝,以为是自身修行不力、对先祖剑意领悟不深,日日夜夜饱受折磨却从不敢对旁人言说半句!
如今!
所有的疑惑!
所有的痛苦!
所有的不解!
在陈锋这毫不留情、一针见血的断喝之下,如同一颗埋藏了三十年的剧毒炸弹,在楚天行的识海深处……
轰然炸裂!!
居合?
拔刀术?
伤人先伤己?!
原来自己苦修了整整二十年、引以为傲的所谓楚家镇族绝学,竟然是一部被异族贼寇暗中动了手脚的残缺阴毒功法!
自己这二十年如一日的坚守与骄傲,在真正的华夏正统面前,竟宛若一个可笑到了极点的跳梁小丑!
“东瀛……篡改……”
楚天行低头看着手中那柄沾染着自身黑血的青霜古剑,看着自己崩裂流血的右手虎口,眼眶在这一瞬间彻底红得滴血!
他的嘴唇剧烈颤抖着,那颗原本孤傲清绝、视剑如命的无瑕道心,在这一刻布满了触目惊心的龟裂!
整座剑庐之内,唯有夜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哀鸣。
然而——
就在楚天行心神失守、万念俱灰的死寂时刻!
“呼——!!”
一阵突如其来的苍茫山风,猛然自竹林最阴暗的深处狂卷而过!
漫天碧绿的残竹败叶在半空中狂乱翻滚。
在那被月光无法照耀的漆黑竹影最深处,一道苍老、挺拔,却透着无尽悲凉与森严威压的巍峨身影,伴随着枯叶碎裂的微弱脚步声,在狂风中一步一步,缓缓走出。
老者须发皆白,身穿一袭墨黑色的古典长袍,一双虎目深邃如渊海,周身隐隐散发着远比楚天行更为雄浑厚重的化境中期宗师大圆满威压!
但此刻,老者的脸上没有半分宗师的威严,唯有一片沧桑沉痛的悲怆与愧疚。
老者驻足于青石数丈之外,目光先是无比心疼地看了一眼浑身颤抖、道心濒临崩塌的楚天行,随后缓缓抬起眼眸,正视着立于月光之下、深蓝旧衣胜雪的陈锋。
下一刻。
老者深深弯下脊梁,伴随着一声沧桑沉痛的悠长叹息,苍老的声音在夜幕中幽幽回荡开来:
“陈宗师法眼如炬……我楚家三十年前的奇耻大辱,终究还是瞒不过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