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鼻头皱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嗬”。
那不是试探,是确认。
它确认了这片灌木后头藏着活物。
下一个瞬间,黑色的身躯弓起来,后腿一蹬,四百多斤的肉山朝着韩铁柱的方向冲了过来。
地面在震。
枯叶被掀飞了半空。
韩铁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手里的麻绳死死攥住了。
“砰!”
姜守义的火铳先响了,铁砂子喷出去,在黑瞎子左肩上炸开一片血花。
那畜生脚步都没顿,吃了疼反而“嗷”地一声吼出来,速度更快了,眼珠子通红,獠牙龇出嘴唇。
两丈。
一丈半。
一丈。
到了。
韩铁柱把麻绳往怀里一拽,拽到底。
粗麻绳从枯叶底下弹起来,绷成一条直线,正卡在黑瞎子两条前腿的腕子位置。
五百多斤的身子正在冲刺,前腿被绊住的那一刻,惯性把它整个掀翻了。
“轰”的一声闷响,黑瞎子的下巴砸在地上,泥土和枯叶溅起来老高。
韩铁柱从倒木后头蹿出去了。
猎叉攥在手里,叉尖朝下,对准了黑瞎子后颈和肩胛骨之间那块软处,整个人连叉带身体的重量往下压。
“噗。”
叉尖扎进去了,扎了多深他不知道,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液体喷在手背上,腥得发苦。
黑瞎子发出一声撕裂嗓子的惨嚎,四条腿在地上乱刨,身子疯了似的翻滚。
韩铁柱双手死死握着叉柄,脚蹬着地面往下压,胳膊上的筋一条一条绷起来。
那畜生的力气大得邪乎,一个翻身就把韩铁柱甩了半圈,他半边身子被拖在地上磨出去两步远,褂子后背全撕烂了。
“姜爷!补枪!”
他嗓子里吼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不认识,又哑又破。
麻绳没撑住,断了,黑瞎子的前腿挣脱出来了。
那畜生挣扎着要站起来,脊背上插着猎叉,血从伤口往外涌,把黑毛染得湿漉漉的。
韩铁柱趴在地上,两只手还攥着叉柄不撒手,整个人被熊身带得东倒西歪。
“砰!”
第二枪。
这一枪比第一枪近了三丈,铁砂子几乎是贴着打进去的,全喷在了黑瞎子的耳根后头。
那是脑后最薄的地方。
黑瞎子的嚎叫声嘎然断了,像有人掐住了它的嗓子。
四条腿撑了两下,撑不住了,庞大的身躯往侧面歪倒。
韩铁柱赶紧松手往旁边滚了一圈,那肉山“砰”地砸在他刚才趴着的位置,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
黑瞎子的腿还在抽,爪子扒拉着地面刨出了四道深沟,但越来越慢,越来越没力气。
抽了七八下,不动了。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只剩三个人粗重的喘气声。
韩铁柱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巴大张着往里灌空气,眼前发黑,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
浑身上下没一块地方不疼。
“哥!哥你没事儿吧!”
韩铁蛋连滚带爬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跑过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一脚深一脚浅。
“没事……”韩铁柱从地上撑起来,低头一看,两只手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熊的。
姜守义扛着土枪走过来,枪管子还冒着青烟,老头的脸色跟纸一样白,嘴唇哆嗦着,手也在抖。
三个人围着那头黑瞎子站了一圈,谁都没说话。
黑熊趴在地上,血把周围的枯叶泡成了一片黑红色的烂泥,腥味浓得像把鼻子塞进了血桶里。
韩铁蛋蹲在熊头旁边看了一眼那张嘴里的獠牙,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我操,这他妈得有五百斤吧。”
“往多了说。”姜守义绕着熊身子转了一圈,用脚尖踢了踢熊屁股上的肥膘,“少说五百五,膘肥得跟猪似的,贴了一秋膘。”
韩铁柱缓过劲来了,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血,走到熊头前头蹲下。
“给山神爷磕个头。”
三个人朝着北坡方向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站起来之后韩铁柱从腰上摘下砍刀,在熊耳朵上割了一刀放血,鲜血“咕嘟咕嘟”从伤口往外涌。
规矩不能破,前世猎了几十头熊,每一头都是这么处理的。
姜守义蹲在旁边看着他干活,烟袋锅子好不容易点上了,手还在发颤。
老头吧嗒吧嗒抽了好几口,盯着韩铁柱看了半天。
“小子。”
韩铁柱抬头。
“你不是头一回猎熊吧?”
韩铁柱擦了擦脸上糊的血渍,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姜守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把烟从鼻孔里喷出去,摇了摇头不再追问。
韩铁柱心里盘算的是另一件事。
这头熊比预想的大了一圈,熊胆的个头肯定也跟着大,加上四只熊掌和整张皮子,保底三千往上。
三千块,在1983年的靠山县,够买一间临街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