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钉完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柳翠莲点上煤油灯，橘黄色的光从灯罩里漫出来，照在她脸上。
她低着头数今天收的山货账，铅笔头在账本上写得沙沙响。
韩铁柱收拾工具，把锤子和钉子归置回木箱子里。
两第57章：窗户修好了
柳翠莲钉的那块板子到底是应急活儿，木头薄了点，缝隙也没完全封死，冷风顺着缝往里灌，呜呜地响。
韩铁柱吃完午饭回来就蹲在后窗跟前，拿凿子把碎木茬子一块块剔干净，量了量窗框的尺寸，从代销点库房里翻出两根存着的松木方条，锯成合适的长度。
柳翠莲端了碗热水搁在柜台上，自己也没闲着，蹲在旁边帮他扶着木条。
“往左挪点。”
“这儿？”
“再来一指头。”
柳翠莲的手指头按在木条端头上，指甲盖修得圆润干净，在松木的毛糙表面上显得白嫩。
韩铁柱拿锤子对准了铁钉，叮叮当当砸了三下，钉子没入木头，纹丝不动。
“行了，松手吧。”
柳翠莲把手收回来甩了甩，嘴里嘶了一声：“震得我手麻。”
“你力气小就别硬撑着，搁那坐着就行。”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柳翠莲没挪地方，反而凑近了些，伸手从地上的铁钉堆里捡了两颗递到韩铁柱手边，“给，省得你来回够。”
递钉子的时候手指尖碰着了韩铁柱的手背，温热的触感一划而过。
韩铁柱攥着钉子没动弹，喉结滚了一下，把钉子摆到窗框上继续砸。
“你脸红啥。”柳翠莲蹲在旁边看着他侧脸，嘴角往上翘了翘。
“谁红了，烤火烤的。”
“这屋里炉子都没生，你烤的哪门子火。”
韩铁柱不搭话了，闷头锤钉子，叮叮当当的声响填满了整个代销点，比什么回答都管用。
柳翠莲也不追问了，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挂着没下去，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递工具，偶尔帮他扶一把，手指头碰着他胳膊也不躲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修一个帮，配合得跟干了多少年似的。
韩铁柱把第二根方条也钉好了，伸手试了试窗框，不晃了，缝隙也封死了，冷风灌不进来。
“还差最后一条横档。”他站起来活动了下膝盖，弯腰去够地上那根短木条。
柳翠莲比他快了一步，弯腰把木条捡起来递给他。
弯腰的时候棉袄领口往下塌了，里面那件薄褂子松松的，白花花一片从领口晃出来，在午后从前窗照进来的日光底下亮得晃眼。
韩铁柱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了上去。
就一瞬间，他赶紧把脸别过去了，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干得厉害。
柳翠莲递着木条的手没动，眼珠子却往下瞄了一眼自己的领口，然后抬头看着韩铁柱别过去的后脑勺，嘴唇抿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弧度来。
她没说话，也没把领口拢上来，反而慢悠悠地直起腰，把木条往他手里一塞。
“拿好了。”
声音带着点笑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韩铁柱接过木条的时候手指头都不太听使唤了，攥了两下才攥稳当，心里头那团邪火窜得他后脖梗子发烫。
操，这娘们儿是故意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木条按到窗框上，拿起锤子正要砸。
“韩铁柱，你这儿有针线卖吗？”
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韩铁柱手里的锤子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扭头往门口看。
苏映雪站在代销点门槛外面，两条麻花辫搭在蓝色列宁装的肩膀上，手里捏着个布兜，脸颊被外头的冷风吹得泛着淡粉色。
她的目光先落在韩铁柱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滑到了蹲在他旁边的柳翠莲身上。
再滑回来。
代销点里的空气像是被谁拿手捏住了，一下子安静得只剩下炉子里木炭偶尔崩裂的咔嚓声。
柳翠莲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没动，韩铁柱攥着锤子的手悬在半空。
苏映雪站在门口，两只脚像是长在了门槛上。
三个人谁也没先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