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铁柱没出声,身子往墙根底下一缩,整个人贴进了阴影里。
月光从头顶斜下来,他的位置刚好在姜守义院墙拐角的暗处,从代销点那边看过来是个死角。
两个影子。
一个矮瘦的蹲在代销点后墙角落,缩成一团跟个猴子似的,脑袋左右转着四处张望。
另一个壮实的站在后窗底下,手里攥着个铁家伙,正往窗框缝里别。
韩铁柱的牙咬紧了。
那个矮瘦的影子他太熟了,头顶那片斑秃在月光底下亮晃晃的,不是刘癞子是谁。
壮实的那个不用看脸,光那个虎背熊腰的轮廓加上叉着腿的站姿,孙德彪。
操。
韩铁柱心里头把孙德彪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但身子纹丝没动。
他没往前冲。
前世活了五十五年最大的教训就是,冲动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脑子飞快地转了两圈。
后窗的插销是从里面别的,但窗框是老式的松木框子,年头久了有点松,铁棍往缝里一撬就能把插销顶开。这点他早就想过要换,但前阵子忙着进山的事耽搁了。
现在孙德彪正撬着呢。
韩铁柱没动,眼珠子盯着那边,耳朵竖起来听。
“咔嚓”一声响,窗框被撬开了。
孙德彪把铁棍往墙根一扔,双手撑着窗台翻了进去。
那边刘癞子缩在角落里,脑袋转得跟拨浪鼓似的,两只手插在袖筒里冻得直哆嗦。
韩铁柱看清楚了。
他需要的是人赃并获。
孙德彪人进去了,东西还没拿,这时候冲上去只能抓个入室的罪名,不够狠。
得等他手里攥上货。
韩铁柱像一截木桩子一样钉在暗处,呼吸都放得又浅又匀。
代销点里面传出翻动东西的声响。
柜台后面的库房他前天刚整理过,三十多张狐狸皮码得整整齐齐的,加上一捆狍子皮和两张貂皮,全用麻袋装着靠在北墙根。
孙德彪要的就是这些。
被老周逼着两天交货,收不着就偷,这狗东西还真他妈干得出来。
里面的动静越来越大,能听见麻袋被拖在地上的摩擦声。
够了。
韩铁柱动了。
他没走后面,绕到了代销点正门。
从腰间摸出钥匙,右手捏住钥匙头,左手扶着锁身,一点一点地转。
锁芯咬合的声音被他压到最小,像蚊子哼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韩铁柱侧身挤进去,脚底下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弯,重心压着走,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
柜台上搁着那盏煤油灯,他记得位置。
右手摸到灯座,左手摸到火柴盒。
前面库房里,孙德彪的背影蹲在地上,火折子夹在嘴里叼着,两只手正往一个大麻袋里塞狐狸皮。
韩铁柱把火柴划着了。
“嚓”的一声,火苗从磷头上窜起来。
他把灯芯点上了。
煤油灯的光从柜台上亮开,橘黄色的一团先照亮了韩铁柱站着的半边身子,然后像水一样漫进了库房。
孙德彪的身子僵住了。
他慢慢转过头来。
那张脸在灯光底下白得像刷了层浆糊,嘴里叼着的火折子掉在地上灭了。
右手还攥着一张狐狸皮,左手抓着麻袋口。
韩铁柱就站在柜台后面,一只手搭在灯座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在灯光里亮得瘆人。
他就那么看着孙德彪。
一句话没说。
代销点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烧油的滋滋声。
孙德彪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