镁光灯泡子炸开的白烟还没散尽,韩铁柱已经迎着刺鼻的火药味,把省里来的各位头头引到了前排红木椅前头。
院子当间的铜锣敲得震天响,两名省报的年轻干事正架着三角铁架子,忙着换玻璃底片。
赵凤仙扭着细腰迎上来,手里捏着一沓红纸签到的名单,小声跟县委马书记核对着待会儿上台念稿的次序。
韩铁柱趁着台前各路人马落座的当口,一侧身闪进了主仓后堂的避风角。
这地方原先是棉麻站堆麻袋的过道,挂着两道两寸厚的土灰色线毯门帘,刚好把前头的喧嚣挡在几步之外。
韩铁柱后背抵在冰凉的红松大立柱上,抬手解开中山装领口最上头的两颗黄铜扣子,胸膛起伏着吐出一口热气。
厚棉帘子轻轻晃动,带起一阵细碎的风声,柳翠莲踩着黑丝绒面布鞋,轻手轻脚地钻了进来。
她手里攥着一条雪白的热毛巾,热气顺着手指缝直往外冒,整张脸蛋红扑扑的,一双桃花眼里含着掩饰不住的欢喜与心疼。
柳翠莲紧走两步来到跟前,把冒着热气的湿毛巾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声音压得又细又软。
“快擦擦脑门上的油汗,外头那些大照相机一个劲儿冲着你闪,要是印在省报上带了汗珠子,可就叫全省看笑话了。”
韩铁柱没动弹,任由那块温热的粗棉布在自个儿眉骨和下巴上细细擦拭,喉咙里发出一声沉厚的闷哼。
“笑话啥,山里扒皮挖参的粗汉子,难道还要擦香抹粉不成。”
柳翠莲抿着嘴笑,身子往前凑了半寸,绛红色的真丝旗袍随着动作绷在身上,领口那枚盘扣微微松着,大片白嫩细滑的皮肉在昏暗光线下直晃人眼。
她踮起脚尖,伸出两根温软的手指,轻轻托住韩铁柱坚硬的下巴颏,拿毛巾角去擦他喉结上的汗渍。
韩铁柱低头看着她,粗糙有力的大手顺势搭在女人纤细的腰身上,掌心滚烫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缎子料直接印了进去。
柳翠莲身子轻轻一颤,两只手下意识按住他的前胸,饱满柔软的胸脯随着急促的喘气,结结实实撞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
“铁柱,外头全是省里县里的青天大老爷呢,你可别在这节骨眼上浑闹。”
“谁跟你浑闹了,老子抱自家的账房大管事,犯了哪门子王法。”
韩铁柱手臂微微收紧,把女人柔软的身子往怀里带了带,粗粝的下巴故意蹭过她滚烫的耳根子。
柳翠莲只觉得腰间被一把铁钳子箍住,浑身的骨头都跟着酥软下来,半边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真是个冤家,前世欠了你的不成,大清早的净作践人。”
“作践你啥了,刚才在院子里捧着大锦旗,那副泼辣劲儿跑哪去了。”
“那不是为了给你撑门面么,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我哪能给你韩大把头丢脸。”
韩铁柱顺手在她滚圆的后胯上捏了一把,鼻尖全钻进女人发丝间那股子清冽的野桂花头油香。
“今儿穿这身绛红料子真扎眼,腰掐得跟水葱似的,等夜里回了靠山屯,可不许脱下来,就这么穿着给我倒洗脚水。”
柳翠莲脸上腾地烧起两团红云,耳根子红得像熟透了的山里红,抬起粉拳在他胸膛上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呸,想得倒美,好几尺金贵的重磅真丝呢,叫你这糙汉子两把就得揉烂了,夜里我才不穿这个给你看。”
“不穿这个,那你想光着身子在炕头上给我剥花生吃。”
“你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外头映雪妹子正念发言稿呢,万一听见了,我往后哪还有脸见人。”
柳翠莲嘴里啐着,两只手却舍不得从男人脖颈上挪开,反而将发烫的面颊贴在他锁骨窝里,软乎乎地蹭了两下。
韩铁柱摸着她细滑的脖颈肉,前胸贴着那一团惊心动魄的温热柔软,喉头忍不住滚了滚。
“昨宿黑风口闹那一出,你账房那边没吓着吧。”
“怎么没吓着,后半夜听见枪响,我心口窝跳得跟揣了只野兔子似的,直到见你提着枪全须全尾回了院子,这颗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柳翠莲仰起白净的圆脸,水汪汪的眸子里泛着一层水汽,手指顺着他中山装的铜扣子一颗颗扣紧。
“铁柱,往后这种玩命的险事,交给铁蛋和公安去办就成,你现在是全省供销社盯着的大人物,不能总跟那些地痞亡命徒拼刀子。”
韩铁柱咧了咧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神色里带着老猎人骨子里的野性。
“怕个卵,老林子里的黑瞎子老子都扒过七八头,孙德彪算个什么下水料,他要是再敢露头,老子亲手把他皮剥了填草。”
柳翠莲听得眼皮直跳,抬手捂住他的嘴,柔嫩的掌心带着一股子肥皂香味。
“大喜的日子,别老把死呀活的挂在嘴上,晦气,你得平平安安把这韩记撑起来,我们这帮女人才能有靠头。”
“放心吧,天塌不下来,只要老子这双脚还踩在长白山的黑土上,谁也掀不翻咱的摊子。”
韩铁柱拿开她的手,低头在她红润饱满的嘴唇上重重啃了一口,直亲得女人两腿发软,嘴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哼唧声。
帘子外头突然传来王有福大嗓门的喊声,脚步声在青砖地上踏得急促。
“铁柱哥,你在后头不,刘副主任和马书记上台了,方秘书催你赶紧出去剪彩呢。”
柳翠莲像受惊的梅花鹿一样,手忙脚乱地从韩铁柱怀里挣出来,两只手飞快地抹平旗袍下摆上的褶子。
“快去吧,大伙儿都在前头候着你呢,别让省领导等急了。”
韩铁柱抬手在她通红的脸蛋上捏了一把,滑腻的触感让手指尖都透着酥麻。
“在外头给我盯紧了收支账册,中午摆酒的时候,少喝两盅苞米烧。”
“知道啦,赶紧走你的吧,唠唠叨叨跟个老头子似的。”
柳翠莲背过身去扶着木柱子,小口小口地喘着粗气,两只脚脖子酸软得使不上劲,眼瞅着男人大步挑开门帘走出去。
厚布帘子掀开的当口,前台铜锣声戛然而止。
一声震耳欲聋的开场礼炮呼啸着窜上云霄,在靠山县湛蓝的天幕顶上炸开一团五彩斑斓的烟花。